a16z首位员工谈a16z的历史、风险投资与政府改革|Scott Kupor
本篇主题
早期VC投资范式与博弈
本篇先锋
Scott Kupor
摘要
- a16z的差异化,来自把投资人的个人关系网络变成全公司都能交付的服务。 Kupor将这一目标概括为“将 John Doerr 制度化”:在投资合伙人周围配置招聘、业务拓展和政府关系等专业人才。把这套服务作为卖点,让一家没有成熟投资业绩的新机构也能参与竞争;第一年,员工人数就从3人增至近100人。
- Skype的快速退出为服务模式提供资金,也加快了a16z募资。 尽管对外主打早期风险投资,a16z仍参与收购Skype;18个月后,Skype以买入价的4倍卖给Microsoft。Kupor称,这笔交易向LP返还了相当于基金一半的资金;第二支基金则带来额外管理费,支撑团队继续招聘。“势头会带来更多势头。”
- 随着a16z扩张,最终必须拆掉Kupor一手搭建的集中式组织。 成立约10年、员工约500人时,投资团队及支持服务转入专业化垂直团队。Kupor起初不愿失去管理范围,后来接受了“业务需求已经变了”;他本人转向投资后期医疗保健项目,因为相比自己觉得并不擅长的技术判断,运营表现更为重要。
- Kupor认为,政府绩效问题源于激励机制,光靠招聘解决不了。 他表示,99.7%的员工达到预期,约90%的高级管理人员拿到最高两档评级,问责与奖金因而缺乏区分度。他提出的方案包括“有授权的风险承担”、将最高评级比例限制在40%,并把至少60%的薪酬池分配给这部分员工。
- 联邦雇员年龄结构凸显了尽快为年轻人提供更好职业选择的必要性。 Kupor称,联邦雇员中30岁以下者仅占7%,全美劳动力中这一比例为23%;50岁以上者占44%。Tech Force计划招募1,000名技术人才,任期2年,通过技能评估选拔,并由40家私营企业合作伙伴提供发展支持;项目希望让参与者“做一件真正对自己有益的事”,同时服务国家。
- Kupor认为,DOGE采取颠覆式做法有其必要性,但具体手段仍可讨论。 他称,联邦文职雇员人数已从约230万降至约200万,要扭转政府的运行方向,需要“爆发式策略”。他表示,联邦雇员占整体劳动力的比例如今处于约1960年以来最低水平。眼下他的任务是“把这套做法制度化”,包括决定各机构应该停止哪些工作。
- 退休业务是本期最鲜明的例子,既展示了现代化的潜力,也凸显了执行难度。 Kupor介绍,宾夕法尼亚州一座矿井里存放着4亿份纸质档案,过去处理退休申请通常需要3个月至12个月以上。他称,第一版系统可将处理时间缩短50%以上,目标是完整的电子申请在15天内办结;他还预计,通过整合120套系统,将年度人力资源IT支出从20亿美元降至4,000万美元。
精读
1. 首位员工必须从零搭建投资人周边的一切
- 2007年,Kupor和同事把上一家公司卖给Hewlett-Packard后,又在那里工作了12–18个月。创始人们在2008年夏天讨论如何把天使投资制度化,当时正值Bear Stearns倒闭之后、Lehman破产之前。Kupor对离开稳定工作、带家人从北卡罗来纳州搬走犹豫不决;圣诞节前后,他最终下定决心。他的正式身份是首位员工,而非联合创始人。
- 他接到的任务是:“我们要投资,你得想清楚,要把这家公司搭起来还需要做什么。”从办公家具、银行账户,到按LP承诺发起资本缴款,都得有人处理。没有公司邮箱,Kupor只能用Gmail向约50位LP要钱。一位LP回信问:“你他妈是谁?”还提醒创始人,有人正在冒充他们。
- Kupor最初盘算的下行风险并不大:大概能募到第一支基金,熬过金融危机;如果不行,他就再找一份工作。“我从没想过我们会走到那一步”,尤其没想到会这么快。Senra区分了创业者的信心和预见能力:创始人或许相信自己会成功,但无法预料最终能成功到什么程度。
2. a16z把个人关系网络变成全公司的服务能力
- Kupor通过Loudcloud和Opsware的董事会认识Michael Ovitz,后者提供了组织模式上的参照。CAA保留演员与经纪人之间的关系,同时配备专门人才处理图书、广播和国际交易。Senra把它称为一支“方阵”:客户可以调用整个公司的资源,而不是依赖某个人的人脉。Kupor回忆,他认为这套模式在1990年前后成形时,CAA的市场份额约为90%。
- Kupor形容a16z早期向LP推介时的目标是“把 John Doerr 制度化”(“institutionalize John Doerr”)。顶尖投资人或许认识所有相关CFO、销售人员和政界联系人,但这种模式会受董事席位数量限制,也要求每位合伙人重新搭建一套类似人脉。随着软件进入更多行业,所需专业知识也不断扩展;a16z希望由专业人士持续维护这些关系。
- a16z采用的是“反向路演”:创始人介绍完公司后,a16z再介绍自己能提供哪些团队资源。创业者不仅能得到负责其董事会席位的合伙人,还能获得日常工作就是搭建有用人脉的专业人士支持。Kupor早期的大量工作就是招募这些人才。他估计,公司第一年从3人扩张到近100人;据他在本次对话中的估算,目前员工约700人。
3. Skype带来回报与管理费,推动模式加速扩张
- 第一支基金募集完成几个月后,a16z加入Silver Lake和Michael Dell,参与从eBay手中收购Skype。Kupor称,这项业务当时被忽视,但网络效应强劲,订户数量也在增长。Skype底层知识产权的归属令潜在买家担忧:原始创始人Janus和Nicholas与eBay之间存在争议。Egon协助与他们沟通,处理这一问题。这笔收购与a16z对外宣称的早期投资策略相去甚远。
- 批评者称这笔交易简直疯狂。Kupor说,18个月后,投资方以买入价的4倍将Skype卖给Microsoft,“真的……把相当于基金一半的钱”返还给LP。这笔交易改变了外界对a16z的看法,也帮助公司提前募集第二支基金。Kupor承认,早期投资结果本来也可能完全相反;但实际情况是,这笔交易大幅加快了公司的发展。第一支基金还有一笔早期成功投资:网络公司Nicira卖给了Cisco。
- 这些回报对运营模式至关重要。创始人起初不领工资,以便把管理费留给招聘;第二支基金则带来“叠加的管理费收入”。2009年创办公司也有利:金融危机后,成熟机构忙于保护现有投资组合,a16z则可以宣布“我们开始营业了”,手里有新资金,也有精力关注新公司。
4. 营销改变了竞争的基础
- Kupor把风险投资行业过去不愿做营销,归因于资本稀缺:创业者会主动找机构,因为机构掌握资金。a16z没有竞争对手积累多年的投资业绩;他提到Sequoia会议室里展示的Cisco、Apple和Google。创始人的应对是“改变游戏规则”,围绕“资本加服务”竞争——除了资金,还提供服务创业者的组织。
- 企业软件行业给他们的教训是,好产品也需要解释清楚。其他风投抱怨a16z在服务交付前就大谈服务;Senra回应:“这听起来就像创业者会说的话。”Kupor认同,开创一个品类就得讲清它的故事,但也必须兑现推介中的承诺:“归根结底,我们必须把它做到。”
5. 规模扩大后,需要更小的团队和更少的集中控制
- 起初,创始人负责投资、他负责运营公司,这让Kupor觉得自己受了冷落。后来他接受了自己的局限:他不是深度技术专家。听10场数据库公司的路演,却不懂数据库,就会让你“完全不知道”该投哪家公司。他的结论是,应该专注于自己的强项,而不是把投资工作当成理所当然的身份特权。
- 大约10年里,公司一直采用集中式架构,员工达到约500人;运营职能以及实际上投资人的汇报关系都归Kupor管理。之后,公司必须走向专业化:游戏公司的业务拓展需求与生命科学公司的不同,因此投资团队及其配套服务被划入垂直团队。法律、财务、合规和LP关系仍由中央团队管理,因为这些职能仍适合采用统一架构。
- Kupor不愿放弃原有职责。创始人的回答是:“业务需求已经变了。”组织调整也为投资工作腾出了空间:公司于2019年与来自General Atlantic的David George共同创立Later Stage Venture。Kupor专注医疗保健和运营表现,做的是“从1到无穷大”,而非“从0到1”。进入政府之前,他投资过约15家公司,担任过约10个董事席位。
6. 政府的问题始于避险激励
- Kupor转向政策领域的根源早于风投经历:高中时他就做医疗保健研究,之后在Stanford跟随Alan Garber教授研究前列腺癌,后来又与Stanford Law School的Jay Bhattacharya共事。转型时机也合适——孩子已离家,他有经济上的灵活性,也得到创始人支持。在人事管理局(OPM),他的职责是负责约200万联邦文职雇员的人才与人事政策。
- 他的组织管理逻辑很简单:让员工围绕目标协同,再通过激励机制鼓励符合要求的行为、纠正表现不佳的问题。但政府的合规文化反而鼓励人们避免惹麻烦。有份报告把工作描述为:让他不上新闻、不受国会审查。Senra的反应是:“那我就坐着什么也不做。”Kupor说,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
- 他提出的替代方案是“有授权的风险承担”(permissioned risk),并刻意将其与硅谷的“无须许可即可承担风险”区分开来。风投可以承受失败,因为一次成功投资可能带来巨额回报;政府没有这样的收益结构。尽管如此,Kupor认为,风险容忍度应随工作性质而定。生死攸关的决策必须极其谨慎;改进行政服务则应允许规模适当的试验,并接受部分尝试会失败。
7. 绩效优秀者应获得有区分度的回报
- Kupor称,99.7%的联邦雇员评级在3分及以上,低于预期的只占0.3%。评级通常采用5分制,但有些机构使用4分制。在约7,000名高级管理人员中,大约90%获得4分或5分。Senra质疑这种分布是否合理;Kupor称,这说明“我们把制度玩坏了”。他担心,表现出色的员工会离开,因为混日子的同事不必承担后果。
- 在最高评级过度普及的情况下,奖金被摊得太薄,既无法激励员工,也难以留住人才。Kupor介绍的一项规则,是将最高评级人数限制在员工总数的40%以内,并至少把薪酬池的60%分配给这部分人。他本人希望拉开更大差距,但也表示:“我们得先学会爬,再学走和跑。”
- 晋升规则也构成障碍:员工通常必须在当前职级至少待满1年才能晋升,升职后又要再等1年。一名软件开发者即使在6个月内证明自己表现出色,仍然得原地等待。Kupor称,他们正在取消这些“职级任职年限”限制,让能力表现而非任职时间决定晋升。
8. 招聘年轻人才,需要拿出可信的职业选择
- Senra认为政府显然缺少合适的人才时,Kupor补充说,很多员工其实表现很好,问题很大程度出在制度和激励机制上。人口结构则是另一个问题:联邦雇员中30岁以下者占7%,全国为23%;50岁以上者占44%,全国为33%。他警告,如果不作改变,未来5年或10年内可能有一半劳动力退休,因此必须建立人才接替渠道。
- 一位管理者反对说,他的方案削弱了政府传统的“终身就业”卖点。Kupor称那是“我听过最糟糕的推介”。他的替代方案是提供2年或3年的机会,让人们去NASA或能源部等机构解决难题,之后再支持他们转入私营企业。Senra认同,除了爱国情怀,还应诉诸个人利益:这段经历应该同时对参与者和国家有益。
- Tech Force计划招募1,000名软件工程师、AI专家和数据科学家,任期2年,职级为GS-14;Kupor称,这是个人贡献者职级中的第二高档。项目将通过第三方技术测评选人,而不是让申请者自行打分。Alphabet、Meta和Databricks等40家私营企业将提供职业发展支持。Kupor称,计划在任期结束时举办大型招聘会。他以以色列国防军的网络安全部队为例:服役结束后,应当让投资人和雇主争相招募这些人才。
- Kupor举的招聘案例是外号“Big Balls”的Ed。他认为Ed当时19岁,就读于Northwestern大学,大二时退学;如今他在Joe Gebbia的National Design Studio参与政府网站改版。据称,一位政府雇员表示,Ed没有学位和5年工作经验,永远不可能符合资格。Kupor不认同这类门槛:如果技能得到证明,就应该给他GS-14或GS-15的岗位,而不是约4万美元的入门级薪酬。“看能力。参加测试,接受评估。”
9. DOGE的颠覆之后,需要建立持久的制度
- 就职典礼前,Kupor和Elon Musk的团队,包括Steve Davis,一起制定了计划;但他的提名流程让他无法在上任第一天就执行。他称,联邦文职雇员人数从约230万降至约200万,联邦政府雇员占整体劳动力的比例由此降到约1960年以来最低水平。
- 他认为,要让一艘拥有230万人的“油轮”改变方向,就必须采取“爆发式策略”。他承认具体手段值得讨论,也表示历史会评判这一过程。他自己的任务是“把这套做法制度化”:审视各机构实际在做什么、确定优先事项,并取消不该继续做的工作。“政府从来不把事情从待办清单上拿掉,只会不断往上加。”
10. 退休档案矿井,展示了数十年纸质流程的代价
- OPM每年为约100,000–200,000人办理退休。Kupor称,制度有个根本缺口:政府直到员工退休时,才汇总其完整、权威的任职记录。员工会在不同机构间流动,而各机构使用独立的人事和薪资系统;因此,重建数十年的工作记录成了退休办理流程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档案。
- 过去,申请材料要盖章邮寄,先经人事部门和薪资部门处理,最后送到宾夕法尼亚州Boyers一座地下的旧石灰岩矿井。800名退休服务员工阅读纸质材料、手工计算。处理时间短则3个月,长则超过12个月;少一个签名就可能触发另一轮邮寄往返,再多等1个月。员工还要开着高尔夫球车穿行于矿井的石灰岩通道。
- Kupor称,Musk和Airbnb联合创始人Joe Gebbia在他到任前就已启动自动化。OPM宣布6月30日是接收纸质申请的最后一天;Kupor表示,如今流程已全面线上化。他称,第一版系统可将处理时间缩短50%以上,目标是缩短90%。他的承诺有明确前提:如果申请材料完整且为电子提交,就应在15天内发放完整退休金。
- 遗留档案仍有4亿份纸质材料;Senra起初以为是400万份,Kupor对此作了更正。接到查询后,工作人员有时还得派“跑腿员”去取实体档案,其中一些可以追溯到1950年代。OPM已购入2台房间大小的扫描设备,将这些档案数字化;最终希望关闭矿井的档案存储业务,让服务人员可以即时查阅。
11. 现代化的关键,是改变谁来承担风险
- 另一项项目直接处理分散的任职记录:Kupor称,OPM正把120套人力资源IT系统整合成1套。他预计,年度支出将从20亿美元降至4,000万美元,降幅为95%;同时建立贯穿员工整个职业生涯的任职记录。目标是把行政成本下降与消除退休时重建档案的工作结合起来。
- Kupor称,矿井的问题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就已有记录;发现问题从来不是突破。真正的障碍是,服务不佳的个人风险低于尝试改变后遭到国会批评的风险。他直言,认为硅谷喜欢失败是错的:“他妈的没人喜欢失败。”但创新仍要求人们接受:一些合理的尝试也会出错。
- Kupor在12月接受总统面谈时表示,他并不是为了获得这项任命而谋求另一份工作。他认为,这种独立性让他更容易接受审视:“如果最后发现我做了蠢事,那也没关系。解雇我。”他的工作顺序仍是先招聘人才,再打造奖励绩效的工作环境,最后推进现代化;如果把有抱负的人招进旧的激励体系,根本问题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