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的四个必要不充分条件 | 对谈经济学者朱宁教授
摘要
- 朱宁不接受事前给泡沫定罪,但给出四个“必要但不充分条件”:新概念或新技术、宽松流动性、政府支持,以及缺乏经验却愿意下注的年轻投资者。 AI基本满足这些条件,却不意味着一定崩盘,甚至可能短期不破;真正可执行的结论不是猜明天,而是“在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我现在正确的投资决策和选择应该是什么”。
- 泡沫最危险的近期信号,往往不是空头增加,而是最后一批空头被上涨压垮后“空翻多”。 Tiger Fund在2000年清盘后一两个月纳斯达克见顶,巴鲁克则把乞丐、擦鞋匠和美甲师都开始教人炒股视为顶部征兆;“所有认为这是个泡沫的人都被现实压垮了”,最后一棒也就可能接近完成。
- 投资者最该控制的是仓位和风险暴露,而不是执着于六个月后AI股票究竟涨还是跌。 朱宁主张先以多元化、部分配置参与,再分别推演上涨和下跌后的处理方式;“人不能期望去赚全世界所有的钱”,多赚5个点、10个点远不如避免一次重大回撤重要。
- 长期收益首先受时代的Beta影响,个人Alpha仍决定结果能否持续,但认知决定运气赚来的钱能否留下。 巴菲特承认自己享受了出生在美国、获得教育的“卵巢红利”,其95%的财富又是在65岁以后积累;利弗莫尔则在1929年做空暴富,随后因自信和杠杆爆仓,印证“你永远没法赚你认知以外的钱”。
- AI会把互联网时代的信息平权推进到“能力平权”,却也可能让散户同时承受大模型幻觉和自我幻觉。 机构仍拥有投研、IT、组织机制和纪律优势,而指数上涨、上涨个股反而少于下跌个股的结构,会进一步强化指数化投资趋势;朱宁向GPT和DeepSeek提问得到的答案也是:“打不过就加入。”
- AI是伟大技术,部分大模型公司也确实能赚钱,但这不等于AI股票值当前估值。 朱宁回顾,席勒约在2018年按其估值体系认为当时美股估值仅次于2000年;他另称现在美股估值比1929年高约20%。曲凯进一步提醒,调用模型的下游企业能否赚钱仍不明确。
- 货币政策能延后、熨平甚至转移调整,却可能只是用一个泡沫给另一个泡沫买单。 互联网泡沫后宽松政策催生房地产泡沫,随后又可能由新一轮互联网或AI叙事承接;低利率迫使资金冒险、投机和加杠杆,利率与资金紧张最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本金少并不自动构成梭哈的理由,年轻人更值得同时考虑财务投资和人力资本投资。 能反复归零而不懊恼的人可以凭风险承受力赚钱,但多数人想冒险却承受不了损失;朱宁的底线是“赚钱是为了生活,生活不是为了赚钱”,年轻时更珍贵的优势是能用小额亏损换经验、摔倒后重来。
精读
1. 泡沫首先重复人性,而不是重复资产名称
朱宁把泡沫的行为根源归为三项:过度自信、线性外推和从众。投资者在上涨中会把结果当成预测能力的证明——“你看我跟你说股票会上涨”,随后又因这次猜对而更确信自己看得见未来。
线性思考最朴素也最危险:昨天股市涨了,于是明天“大概率还会涨吧,为什么呢?因为昨天涨了呀”。这种推断并不理性,却符合人类在进化中形成的思维习惯,也因此会在每个时代重现。
从众进一步省掉了研究:自己不懂股市或楼市,只要周围足够多人参与并赚到钱,就能说服自己这是正确行动。朱宁借黑格尔的话收束:“我们从历史里面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作为人类什么都没有学到。”
2. 泡沫不破时,它只叫“非理性繁荣”
曲凯描述了典型的迟到者路径:早期认可技术价值,中期怀疑涨幅、持续观望,最后因害怕错过而入场,进去后却仿佛正好赶上破裂。这个过程在AI上也可能出现,因为价值前景与价格风险可以同时成立。
朱宁沿用其导师席勒在2000年《非理性繁荣》中的框架:“这个泡沫只要不破,它就是非理性繁荣;等它破了,我们事后管它叫泡沫。”因此,没有人能够在事前负责任地证明某项繁荣必然是泡沫。
这份不可知不是放弃决策的理由,而是改变问题:不要强迫自己先完成“它到底是不是泡沫”的哲学判断,再决定全买或全不买;二级市场允许投资者在不确定中选择投多或投少。
3. 应先设计涨跌后的动作,再决定买不买
朱宁反对把判断表达为all in或完全空仓。无论看好与否,都可以先配置一部分:上涨时不至于因踏空失控,下跌时损失也有限,多元化让情绪不再被单一方向绑架。
晚期追涨常带着补偿心理:“我踏空了,我这时候得把失去的时间、失去的钱把它弥补回来。”这种追赶不是新信息驱动,而是对别人赚钱、自己没赚的情绪反应,恰好容易把人推入价值陷阱。
巴菲特虽曾交易可可豆获利,后来却强调全世界一定有人靠炒可可期货、炒巧克力赚钱,“但那不是我的投资风格”。朱宁提炼出的边界是:“人不能期望去赚全世界所有的钱。”
对AI股票更有用的问题不是明天或六个月后会不会崩,而是:上涨带来的额外收益对自己有什么意义,亏损是否会冲击生活与长期计划。曲凯转述二级投资者的回答也相同——别赌方向,先想清楚两种结果下如何处理。
4. 慢慢变富的关键,是避免一次不可逆回撤
巴菲特回忆创业伙伴里克·盖林时说,三个人一样聪明,但自己和芒格愿意慢慢变富,盖林却想“一天吃个胖子”。后者在20世纪70年代加杠杆遭遇流动性压力,只得把股份廉价卖给巴菲特。
朱宁认为,短期多赚5个点、10个点并没有那么重要;真正影响长期复利的是不出现重大回撤,并保持一套能跨周期执行的投资理念。“不亏钱、守住底线”比预测每次波动更接近巴菲特的方法。
能预测明天或六个月后涨跌的人“凤毛麟角”;朱宁开玩笑说,真有这种能力就不用投资,直接买彩票即可。普通投资者应从能力不存在的现实出发,而不是从自己判断百分之百正确的幻觉出发。
5. Beta决定起点,Alpha决定能否把好运留下
席勒曾回答朱宁,自己最想知道的是投资成功中运气与能力各占多少,即Beta和Alpha的比例。朱宁的选择很明确:如果必须二选一,他会挑运气,因为“大势和时代和趋势”不可或缺。
巴菲特也承认自己和芒格享受了“卵巢红利”:出生在美国、身为白人、获得教育,又赶上美国经济与股市长期增长。出生在同一时代的人很多,最终只有少数人成为传奇,说明Beta第一位并不等于Alpha无关紧要。
利弗莫尔在1929年通过做空市场赚得盆满钵满,随后因自信上升、继续放大杠杆而爆仓,最终结束生命。朱宁用这个反例说明:“你永远没法赚你认知以外的钱”,靠运气得来的钱也可能被加倍还回去。
北欧同卵双胞胎研究发现,投资、储蓄和冒险决策中,基因影响仍居第一位,但教育与成长环境也有显著作用。朱宁因此把态度概括为“尽人事,知天命”:承认先天和时代,不以此作为躺平理由。
6. 人生有多轮浪潮,认知可能到第三轮才成熟
曲凯感觉一轮浪潮平均可持续10至20年:第一轮刚毕业时可能只是身处其中,第二轮已有意识却缺少亲历经验,直到第三轮才可能同时拥有资本、判断和行动能力。朱宁大体认同这种逐次积累。
关于毕业周期,两人保留了一个有价值的张力:曲凯提到的研究显示,衰退期毕业者的长期财务水平可能落后;但斯坦福关于华尔街的研究发现,低谷入行者反而可能更成功,因为他们真心喜欢、能力足够进入,并能完整等到下一轮浪潮。
朱宁亲历了1997—1998年的互联网泡沫、2008年作为雷曼兄弟高管经历危机与破产,以及过去十年的中国房地产周期。他说自己对投资与财富的理解也是逐步深化,“即使开始的时候你没有赚钱,你可能赚的经验、赚的能力,到某天会变成钱。”
巴菲特95%的财富是在65岁以后赚到:一方面本金已经足够大,另一方面理解进一步成熟。朱宁由此追问高净值人群是否知道“自己的钱是怎么赚来的”;想通来源,至少会知道它可能怎样亏出去。
7. 牛市最容易让人把电梯当成自己的能力
曲凯以“电梯”比喻顺周期成功:每个人在电梯里做不同动作,却把上下移动归功于自己。经济低谷也可能孕育伟大公司,因为坏环境更容易迫使创始人与投资者看清究竟是什么在创造结果。
朱宁指出,牛市中散户情绪更强,账户虽然赚钱,收益却可能远不如简单持有指数基金;熊市中人反而更谨慎、更关注自己的投资行为。“情绪会很大地干扰决策的水平和质量。”
年轻时尽早理财的意义也不只在复利。月收入5000元时亏1000元已经足够心疼,却能提前体验以后可能要用大额损失才能学到的教训,是用较低成本购买决策经验。
8. “这一次不一样”无法证伪,仓位却可以调整
朱宁记得,“This time is different”可能被富兰克林·邓普顿基金创始人邓普顿称为投资中最可怕的四个字;2008年金融危机后,他的一位耶鲁校友也写过一本同名金融危机著作。危险之处是,相信这次不同和相信一切没变,都可能犯错。
他的保留判断是:每一次当然都有不同,但这些差异是否足以改变整个估值体系和人类行为,不能轻易断言。“每一次都没有太多的不一样,但是每一次在发展过程中又有很多不一样”,取决于看过程还是结局。
既然判断不可能绝对准确,可调整的变量就是为判断投入多少资金、承担多大风险。投资者花太多时间优化信号,却很少追问:即便信号错误,这个仓位会对人生造成什么后果?
9. 本金少不等于应该用杠杆缩短人生
曲凯追问:若总资产只有5000元,即使年化20%也难改变命运,是否应该冒更高风险?朱宁承认这种冲动无可厚非,中国家庭过去偏爱房地产,一个重要原因正是它属于少数可加杠杆的投资渠道。
第一条边界是识别真实风险偏好。若一个人每次梭哈归零都不怕、不沮丧,还能重新开始,确实可以凭风险承受能力赚钱;问题在于,多数人“想要去冒险,但是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或者意愿”。
损失若显著拉低生活质量,这笔风险就不值得承担。“赚钱是为了生活,生活不是为了赚钱。”年轻时想一夜暴富很自然,但到了更晚阶段,也可能发现钱多一些并不会线性增加生活价值。
人有两种赚钱能力:财务投资可能快、波动也大;人力资本投资更慢,却确定性相对较高,还可能使自己成为更好的人。朱宁作为教授偏保守,尤其不愿看到一次梭哈和坏运气永久破坏长期人生规划。
10. 泡沫顶点是行为金融的“圣杯”,也受预测本身干扰
伯南克把理解大萧条称为宏观经济学的圣杯;朱宁对应提出,预判泡沫见顶可能是行为金融学的圣杯。行为经济学承认情绪与错误会让价格严重偏离基本面,却仍没有可靠的见顶方法。
一类研究观察价格上涨的斜率,因为“斜率消耗资金”:资金有限时,涨得过快、过猛就难以持续。2008年的量化宽松和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的量化宽松带来前所未见的资金,低利率又迫使投资者冒险、投机和加杠杆,泡沫因而不是变少而是变多。
2015年许多人预期股市至少回到上一轮的6100点,实际在5100点便难以上行。朱宁的解释带有博弈论意味:一旦顶部成为共识,总有人提前撤退,公开预测的那个顶也就无法实现。
更深的反讽是,泡沫存在必须有人相信它不是泡沫;若所有人都认定价格虚高并卖出,泡沫当场消失。因此“只要还有人相信它不是个泡沫”,它很可能就尚未完成最后阶段。
11. 最后一批空头投降,往往就是最后一棒
Tiger Fund此前一两年持续做空纳斯达克和互联网泡沫,市场却持续上涨,最终在2000年3月或4月被市场压垮而清盘;其离场后一两个月,纳斯达克便见顶。判断方向正确,却没能承受兑现前的路径。
朱宁给出的机制是:当所有认为它是泡沫的人都被现实压垮,开始承认“这可能不是个泡沫嘛,我也得买一点吧”,剩余买盘被集中释放,泡沫反而可能接近顶部。加密货币和AI中,原先最坚定的质疑者空翻多,未必是好消息。
巴鲁克的长期信号则是:“当乞丐、擦鞋匠和美甲师都告诉你如何通过股市赚钱的时候,市场就离见顶不远了。”曲凯把当代版本概括为:某件事一旦在小红书上被广泛讨论,传播可能已走到很后面。
12. 圈层不仅决定知道什么,更决定晚了几年才知道
朱宁在北美做过的研究发现,个人投资者的主要信息源往往不是研报、调研或公司走访,而是亲友与社交媒体。圈层首先决定某些关键概念是否进入视野,其次决定消息传到自己时是否已经被价格充分消化。
2015年,一些根本不懂市盈率的人因“4000点才是牛市新起点”而卖房炒股。对AI也是如此:核心层可能三年前布局,PE圈两年前介入,二级机构去年先知先觉,散户此时才听见AI或光模块重要,机会可能已被此前资金大幅透支。
早期投资者即使遇到透支,仍有低成本缓冲;后知后觉者听到时,其他参与者可能早已完成配置。相同信息在不同时间抵达,并不具有相同价值,这就是“信息瀑布”中的接棒风险。
朱宁转述席勒在序言中的话:投资既是“反人性的活动”,也是“竞争性的活动”。他又沿用巴菲特的牌桌比喻:坐下一会儿仍没发现谁是傻瓜,“那你就是那个傻瓜”;散户至少应先问,交易对手是否知道得更多。
13. AI把信息平权推进到能力平权,也制造双重幻觉
互联网让资料原则上都可查,AI则让agent替人搜索、整理和分析,朱宁称之为从“信息的平权”走向“能力的平权”。任何演进和进化都可能因此进一步加速。
若有效市场意味着价格更准确地反映信息,AI正在推动市场快速趋近这个方向。朱宁预期,越来越多散户会通过指数基金投资,最终可能让指数ETF相关机构更快占据市场份额。
对谈时市场已出现指数上涨、下跌股票却多于上涨股票的结构,美股尤其明显。继续做个股的人未必分享到指数收益,而机构仍拥有专业IT、投研以及组织机制和纪律,这些并不会因个人能调用GPT而消失。
AI同时带来“两种幻觉”:大模型本身会产生幻觉,散户又会误以为“有了GPT,我就跟机构没有什么不一样”。朱宁问GPT和DeepSeek小白该怎么办,得到的答案是:“打不过就加入”,成为ETF或基金投资者。
14. 价值投资的问题在于用短期衡量
若价值投资被定义为用低于企业价值的价格买入,朱宁认为它“永远都没有错,永远都没有失败”。前提是确实理解企业价值,并有巴菲特式的耐心与资金长期持有。
真正变化的是基准和期限:收益是否赶上纳斯达克,要用6个月、2年、20年还是60年评价?按任何单独两年衡量,巴菲特都有大量跑输大盘的阶段;拉长至60年,复利才构成传奇。
1998—2000年互联网泡沫和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巴菲特的价值投资都曾被嘲笑,事后却两度“笑到了最后”。朱宁的结论是:“投资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赛跑,不是看谁笑得最快,是看谁笑得最久。”
15. AI可能先替代其创造者,就业冲击却不会线性展开
朱宁判断,基于AI的颠覆性应用会显著替代未来就业,冲击白领和蓝领;眼下最快受到影响的反而是AI的发明者和编程人员。至于AI是否产生意识、凌驾人类,甚至让科幻中的“杀人网络”成为现实,他认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底线治理需要回到人性中的慈悲、同理心和对同类及动物的友好:要么把这些能力转移给AI,要么建立治理机构守住边界。群体性失业可能很快成为现实,UBI因此是必须讨论的方向,但朱宁不认为它会自动带来过度乐观的共产主义图景。
他同时反对简单危言耸听:蒸汽机、互联网和“千年虫”时期也充满恐惧,而对谈前公布的美国就业数据却出人意料地强劲、有韧性,甚至改变了市场对美联储降息的预期。用过去经验直线预测AI的明年,本身可能就是错误。
三项应对是拥抱技术、推动政府间和国际治理合作,以及借助UBI等安排释放个人追求。AI可能让基本技能训练不再那么重要,让不会画画的人也能产生自己的艺术作品;颠覆之外,“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可能会发生”。
16. 政策可以熨平周期,却可能把一个泡沫换成另一个
朱宁借反事实历史提出:即使没有某个总统或某项具体事件,大萧条可能仍会沿大体方向发生,因为政策本身也在反映当时的经济现实与社会心态。“该来的还是会来”,个别政策更多改变路径和时间。
美联储能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后迅速减轻冲击,但克鲁格曼批评说,它吹起房地产泡沫为互联网泡沫买单。随后为了房地产泡沫,又可能形成新一轮互联网或AI泡沫。
朱宁仍相信市场具有强烈生命力:政府可以扭曲、控制并熨平短期周期,却很难长期取消趋势。在美联储不采取极端政策的前提下,他认为美股当前估值水平很难维系,只是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很久。
AI领域确实有赚钱者,这使它比2000年许多不盈利的互联网公司多了一层支撑,但赚钱与值当前估值完全不同。金融最终要看账能否算过来;利率和资金紧张程度可能在某一点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17. 叙事能把资本变成技术,但不能让大树长到天上
曲凯从一级市场观察到,旧叙事冷却后,新概念会迅速形成共识、吸收资本;足够多的钱甚至可能把原本需要5年、10年的技术周期压缩,反过来验证叙事,形成资本与进步的闭环。
朱宁认为资本会加速技术进步,但坚持技术是第一性的:“你可以让大树多施肥、多浇水,让它长得比过去快一些,但是它不可能长到天上去。”对具身机器人,他保留一个基础疑问:人并非因为长成人形才统治世界,机器人为何必须像人?
泡沫的正面作用,是极大加速投资周期与技术进步。1998—2000年的互联网建设造成巨大浪费,却为后续Web 2.0、Web 3.0乃至AI留下基础设施与经验;技术价值长期成立,并不意味着中间不会先经历破裂和淘汰。
叙事调动的不只是钱,还包括人才和全社会资源配置,清华与上海交通大学学生的专业选择就是观察窗口。纯商业模式如O2O可能昙花一现;AI已有技术、应用和社会层面的真实进步,因此叙事更多是“推波助澜,而不是无中生有”。
18. 四项条件只能圈定泡沫,不能宣布它必然破裂
朱宁在2016年写《刚性泡沫》、2020年出新版;到2021年,他仍坚持只有事后才能证明判断是否正确。泡沫研究能识别高风险组合,不能提供事前确定性。
四个“必要但不充分条件”是:新概念、新产品或新技术;非常宽松的流动性;政府支持;以及缺乏经验、通常较年轻且愿意用真金白银押注未来的投资者。有泡沫几乎一定具备这些条件,条件齐全却不保证崩盘。
20世纪六七十年代电子管、晶体管等电子技术进步就是一个例子:板块大涨后虽有回落,却未像互联网那样腰斩甚至跌掉三分之二,后来还随“漂亮50”续涨,直到70年代初中东原油危机才伴随市场出现较大调整。
下跌本身不可避免,幅度才影响事后命名。朱宁承认这不是科学阈值,但若必须选,会把40%—50%的跌幅视作泡沫;20%更像健康调整。
朱宁还回顾,席勒约在2018年按其估值体系认为当时美股估值仅次于2000年;他另称现在美股估值比1929年高约20%。
19. 认识偏差不等于免疫,财富也不是人生总分
朱宁坦承“知易行难”:雷曼破产前一天,他还在香港举行暖房派对,三四十位朋友中许多是雷曼同事,却没人说公司第二天会破产。他当初择业同样有过度自信、尽调不足和对世界理解不够的问题。
金融素养应像“近大远小”的视觉纠偏:看见远处建筑很小,会知道只是距离造成;看见天上有馅饼,也应自然意识到“那个馅饼不会掉到我的怀里”,背后一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风险。
财富只是人生的一部分:钱再多也一天吃三顿饭、睡一个房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钱同样是一种未必人人能驾驭的责任。关于彩票中奖者的研究显示,巨额财富并未提升生活质量,反而可能带来新的麻烦。
若回到年轻时,朱宁会尝试更多可能,因为“年轻最大的宝贵之处在于你可以摔倒再重来”,并更忠于内心、做有意义的事。卡尼曼区分当下体验的幸福和事后记忆的幸福;两者可能矛盾,因此不要横向比较,“过好你的旅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