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对 25 年 AI 极度乐观|AI 年终复盘
摘要
曲凯对 2025 年 AI 仍“极度乐观”,核心依据是 2024 年 9 月后资本复苏、底层技术增强与创始人画像改善。 融资明显复苏,多模态持续增强,o1 让 Agent 开始具备落地条件,“AI 创二代”则带来更成熟的认知与项目;宏观和地缘风险会影响资金供给,但他相信“最终决定市场的是资产本身的价值”。
2023 年市场高估了 AI 的兑现速度,2024 年又把失望外推成了过度悲观。 他几乎可以断言,2024 年上半年、尤其美元基金的一级市场,是过去十年甚至二十年、以及未来几年一级市场的最底部;新公司融资几乎归零。与此同时,大模型正走向 commodity,开源进展快于闭源,应用也普遍采用多模型混合,“好的产品永远大于一切”。
应用收入仍稀疏,但头部验证已经出现:约 20—30 家应用公司估值超过 5,000 万美元。 多数公司的 ARR 仍为零,少数达到 100 万美元,极少数约 1,000 万美元,最头部可能达到 3,000 万—5,000 万美元;大部分项目仍在上线或寻找 PMF。
2025 年融资环境会改善,但表现为更剧烈的两极分化,而非“万众创业”重现。 资本路线分成偏美元的出海与偏人民币的国产替代、硬科技;优质团队首轮估值已从约 5,000 万元人民币抬升至 2,000 万—3,000 万美元,个别市场传闻约 5,000 万美元,但普通背景并不能靠低估值换来融资。
继 2023 年大模型、2024 年具身智能之后,2025 年的关键词将是“应用落地”。 目前最具共识、最能落地的切口是 Prosumer/小 B 大 C 的生产力工具:它同时拥有 C 端的用户与传播属性,以及一定的 B 端付费能力,避开国内 To 大 B 的交付困难、纯 C 付费弱且 AI 自带 token 成本的问题;曲凯预计将出现一批千万美元 ARR 公司。
Agent 的关键变量不是功能,而是能否从订阅收费切到按结果付费。 Agent 打包“软件服务加人力”,有人认为其市场价值可能是 SaaS 的十倍;存量 SaaS 会凭渠道先取得收入,但若创业公司按节省金额或结果分成,就会连同销售方式、组织结构一起重做,并主要在 To B 市场持续反攻现有 SaaS 企业。
曲凯认为多模态的潜力甚至大于 Agent,它可能才是 AI Native To C 产品的答案。 NotebookLM 展示了新的多模态交互:文章可变成可随时插话的 AI 播客;进一步的 Any-to-Any 设想则是让文字、图片、视频或链接转为最适合且可互动的内容。如果视频成为重要出口、消费从被动观看变为主动参与,并进一步改变生产关系,“那一天可能就是真正的下一个抖音将要出现的时候”。面对不确定性,他的建议是“在巨大的不确定性面前保持乐观,在脚踏实地赚钱的同时保有梦想”。
精读
1. 2024 年的寒冬,是 2023 年过度乐观后的纠偏
曲凯把 2023 年视为互联网人与美元基金的集体冲锋:互联网多年缺少大机会,而 AI 看起来可能对标电、互联网或云,且显然仍在早期,于是资金首先追逐技术背景和大模型公司,清华教授与 OpenAI 出身者一度被神化,应用层得到的钱很少。
到 2024 年 9 月前,一级市场近乎“一潭死水”。他几乎可以断言,2024 年上半年、尤其美元基金的一级市场,是过去十年乃至二十年、以及未来几年内最差的融资窗口:老公司偶有后续融资,新创业公司则几乎归零;2023 年能值数千万美元的 OpenAI 背景,次年也可能无人愿投。
资金随之换轨:2023 年关键词是大模型,2024 年则是具身智能;不完全相信具身智能的机构,又把部分筹码放到 AI 硬件与消费电子。市场一度认为 pre-training 好像没用了,相关投入减少,尤其国内进一步转向 post-training,也压低了单纯从事 pre-training 的人的稀缺性。
2. 模型成为基础设施,应用则刚形成收入梯队
曲凯认为模型演进基本符合其 2023 年初判断:大模型最终是 commodity,是商业基础设施;开源进展仍快于闭源,实际产品倾向多模型混用,不同场景调用不同模型,企业还可能自训小模型。“技术永远是为了解决问题而存在的”,产品领先比单项技术领先更重要。
应用公司的估值梯队已先于收入形成:市场约有 20—30 家估值超过 5,000 万美元,多数只略高于这一水平,少数触及约 1 亿美元。但大多数 ARR 仍为零,因为产品尚未上线或仍在寻找 PMF;少数约 100 万美元,极少数约 1,000 万美元,最头部可能达到 3,000 万—5,000 万美元。
他的复盘并不回避误判:“我们所有人在 2023 年的时候都对于 AI 过于乐观了。”问题在于,2024 年的负反馈又把市场推向过度悲观;他的反向判断不是收入已经全面兑现,而是技术与供给端正在积累下一轮可用性。
3. 九月后的技术与人才拐点,重新启动了融资
2024 年 9 月后,高估值初创项目明显增加。曲凯承认其中可能有机构年底冲 KPI、为下一轮募资增加投资记录等短期因素,但他认为更重要的是底层能力正在“默默加强”。
按他的观察,图片生成在某些维度早已超过人类,Suno 等产品代表的语音与歌曲生成也“基本超过人类”;视频和 3D 的发展速度更超预期。可灵、MiniMax 海螺、字节的视频模型等国内主流玩家,以及不少国内创业公司的相关模型,在国际上也处于比较领先的位置。他把当下视频、3D 生成类比为 GPT-3,预计 2025 年可能达到 GPT-3 到 GPT-3.5 间的“基本可用”状态。
大语言模型的跨代进展反而低于预期,市场等待的 GPT-5 或 GPT-4.5 没有出现;但持续提效降本,已让不少应用越过 token 费用与能力“总差一点”的临界线。o1 的单次使用体验或许“就那样”,但其推理能力真正让 Agent 的落地变得可实现。
更容易被忽略的信号是创始人画像发生变化:大模型公司员工、大厂 AI 业务负责人,以及中小 AI 公司的联创与高管开始二次创业。曲凯称他们为“AI 创二代”,认为他们对 AI 的理解、认知、方向与故事都令人耳目一新,可能与此前的创业者非常不同。
4. 资本回暖只奖励尖子,应用落地接过主线
2025 年不会回到普遍撒钱的火热市场,而会进一步分化:偏美元资金寻找出海,偏人民币资金寻找国产替代、硬科技和“卡脖子”方向;机构宁可给优秀背景更高估值,也不愿用低价广撒项目。
2023 年以来,创业公司首轮平均估值约在 5,000 万元人民币;最近两个月,许多项目起步即为 2,000 万—3,000 万美元,个别市场传闻约 5,000 万美元。估值上涨不等于项目数量大增,“背景不太好、准备不充分、愿意接受低估值”依然很难换到钱。
因此,尚未进入 AI 圈但相信自身能力的人,曲凯并不建议立刻创业:更好的路径可能是先加入 AI 创业公司,或负责大厂内部 AI 业务,积累认知并做出成绩后再出场。2025 年资本真正寻找的,将是软件或硬件中“真正能落地的资产标的”。
5. Prosumer 是目前应用落地最清晰的方向
生产力工具聚焦 Prosumer、Pro-C 或“小 B 大 C”:专业视频与歌曲创作者、保险经纪人、券商从业者、AI Coding 工程师等。他们既有 C 端的用户与传播属性,又拥有一定类似 B 端的付费能力,是过去两年最具共识、也最能落地的群体。
过去 5 到 10 年,国内市场似乎验证出 To 大 B 不容易做起来:人均 GDP 和人的成本相对较低,用软件替换人的意义有限;美国头部企业多为私企,国内很多头部企业是国企,利润又常被大量渠道分走,账期、定制化和私有化进一步拖累规模化。纯 C 同样困难:付费意愿与能力偏低,而 AI 从第一天就有 token 成本,互联网时代“先免费亏钱、以后靠广告”的路径难以直接复用。
曲凯因此预计,生产力工具仍会是 2025 年主流,并可能出现一批达到 1,000 万美元 ARR 的创业公司。这是应用落地最清晰的收入预期,而非对所有 AI 消费产品的泛化押注。
6. Agent 将在 To B 率先兑现,并用结果付费挑战 SaaS
Agent 被推演为 SaaS 的下一次迭代:SaaS 提供软件,Agent 提供“软件服务加人力”的打包方案,具备替代整个部门的潜力,因此有人判断其市场价值可能达到 SaaS 的十倍。曲凯的结论更具体:2025 年 Agent 主要会在 To B 领域落地。
他用传统软件未能顺利转型 SaaS 解释现有玩家的困境:不仅有迁云成本,持续交付与一次性销售也要求完全不同的产品、销售和组织。一边是反复开会吃饭后签下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元大单,另一边可能只是年轻员工视频演示、每人每月 500 元在线开通,“功能可能跟你们几百万买的一样”。
Agent 真正的颠覆条件,是从订阅转向按结果付费:客户先用,最后按它节省的钱分成。若成立,客户可能会低风险尝试多个 Agent,只保留效果最好的,销售可能不再是大多数公司的必需品,SEO、营销与产品本身就可能承担获客;通用 SaaS 定制不足、工具过多且数据不通的问题,也可由共享 Bot 平台上的多个 Agent 协作解决。
存量 SaaS 仍会凭既有渠道先赚钱:一家原有数亿元收入的公司推出 AI 产品,一年卖出数千万元,曲凯认为“肯定可以”。但新商业模式要求连销售管理与组织结构一起改变,老公司内部犹豫、试验、招人再换人的时间,已足够创业公司起跑。
他以 To C 领域为对照,认为今天的创业者平均基准线已经很高:不会觉得现在的张一鸣比十年前落伍,反而应当更强;但 To B,尤其国内 To B 和 SaaS,仍未达到 To C 的水平,与海外一些国家相比也还有提升空间,因此新公司仍有大量机会。
7. 从搜索到行动,多模态才可能重做 To C
Perplexity 带来的认知升级,是搜索并非终点。其创始人在斯坦福对谈中表示,如果公司能帮助人们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并完成所有任务,就有机会成为伟大的公司;已上线的电商搜索是这条路径的一次尝试。沿着需求描述、商品评价、品牌款型与平台比价,到最终一键下单的设想,搜索入口可能进一步承担任务执行。
沿着这条线,曲凯引用前微软 CEO 萨提亚·纳德拉转述的观点:比尔·盖茨长期强调,数字领域只有一个类别,即信息管理;他也猜想张一鸣可能有类似看法。由此他推演,Agent 时代的类别可能变成“信息管理加行动”。
因此,面向 To B 与 Prosumer 的信息辅助产品,未来是否都应从交付结果的角度思考?如果用户搜集信息是为了做一个视频,产品就不应只停留在搜集资料,也要考虑能否自动生成视频。
相比路径较清晰的 Agent,曲凯个人认为多模态潜力更大,也更可能藏着 AI Native 的答案。NotebookLM 把文章转成两个具有人格的 AI 主播对谈,用户还能随时插话、要求解释或改变走向;理解、语言、跨模态组织与互动共同创造了现有产品形态难以承接的体验。
他把 Any-to-Any 延伸为三项仍带不确定性的判断:视频会不会成为多模态的最终出口;内容消费会不会从被动接收变为“被动接收与主动参与的结合”;新的 AI、Bot、Agent 与人的组织方式能否改变生产关系。他坦言这不是完整答案,但若答案出现,“那一天可能就是真正的下一个抖音将要出现的时候”。
最后,他建议在巨大的不确定性面前保持乐观,在脚踏实地赚钱的同时保有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