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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届格雷厄姆与多德年度活动:Li Lu '96、Himalaya Capital 创始人兼董事长

·Columbia Business 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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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主题 模型普及后人类还有何独特价值 高利率下的宏观资产配置 中美AI竞争与地缘管控
本篇先锋 Li Lu Tano Santos

摘要

  • Li Lu 将财富定义为对全球购买力的所有权,这种财富通过长期创造价值的企业逐步积累。 他的框架融合了 Graham 的企业所有权、独立于市场和安全边际,Buffett 的能力圈,以及 Munger「去鱼多的地方钓鱼」的建议。Himalaya 的做法是在充满活力的经济体中,以有利价格买入优秀企业,并长期持有,分享它们创造的价值。
  • AI 的实用价值并不能消除其持续成本、资本需求和对人类判断的依赖。 Li 将这项技术称为「颠覆性、危险、破坏性强且成本高昂」,并反对最终走向「上帝的 IPO」这类投资叙事。他主张让人类始终参与决策,尤其是在递归式自我改进过程中。Santos 认为,能熟练核验 AI 输出的人将获得稀缺的经济租金;Li 大体认同,同时强调其中还有细微差别。
  • 市场集中度上升,可能为那些被追逐龙头的投资者忽视的企业带来机会。 Santos 指出,Nvidia 的市值约相当于 GDP 的 15%,而历史上最大公司的这一比例为 2–4%。Li 对比了 2010年以来16年里标普年化约14–15%的回报,以及2000–2010年间接近零的回报:合并来看,回报回到高个位数。他的结论是,投机热情愈发高涨,反而可能为保持理性的投资者拓宽机会范围。
  • 中国工业升级的同时,居民财富与信心大幅收缩。 Li 表示,典型中产家庭净资产的70%与住房相关,住房按揭杠杆约为50%;此后全国房价下跌约40%,使家庭财富缩水60–70%。因此,居民减少消费、增加储蓄并偿还债务。他估算储蓄存款达到165万亿元人民币,约为 GDP 的120%,而内需增速已放缓至接近零。
  • Li 投资中国时的核心问题是:一家企业本身是国家目标,还是实现国家目标的成本。 「成为国家目标的成本,一点也不好玩。」他认为,半导体限制给国内厂商带来了足以支持其改进的订单,制造业也在向更高端迈进。他预计,随着房地产在家庭财富中的占比下降,股票最终将在居民财富中发挥更大作用,但没有给出具体时间。
  • Li 预计,商业相互依存将延续至当前正在重塑的地缘政治秩序之后。 退出共同市场会牺牲效率、专业化和贸易伙伴准入,而贸易壁垒只会让商业活动改道,经由第三国继续进行。半导体供应链体现了支撑他所说「战略稳定」的相互依赖。各国可以激烈竞争,同时也有维护这种稳定的共同利益。
  • 价值投资需要有耐心的合作伙伴,也需要能承受跑输市场的投资心态。 Li 警告,若要求每年、每季度乃至每个月都取得好结果,投资者很容易变成投机者。保护下行风险,首先要理解自身认知的边界,再逐步拓展。他的复利原则是「别把已有的东西弄丢」,这一原则不只适用于资本,也适用于知识、关系、智慧和健康。

精读

1. 企业所有权与购买力是 Li 投资框架的根基

  • Li 的前三条原则来自 Benjamin Graham:股票代表企业所有权;市场是为投资者服务的;未来本质上不可预测,因此需要安全边际。买股票就是买下一家公司的部分所有权,市场报价提供的是机会,而不是指令。

  • Buffett 补充了能力圈,尤其强调「知道能力圈的边界在哪里」。Munger 的建议则是「去鱼多的地方钓鱼」:人群扎堆的市场、行业和企业,会吸引竞争,把回报拉低至平均水平。被忽视的机会可能是更好的钓鱼场,但前提是投资者理解自己能力圈内的事物。

  • Himalaya 的第六条原则将财富定义为「对全球购买力的持有比例」。Li 的做法是在充满活力的经济体中,以有利价格买入优秀企业,并长期持有,分享它们创造的价值。Santos 将这一概念与购买力保值联系起来:如果财政问题导致通胀无法得到控制,购买力就可能受损。

  • Li 将投资者、定价套利者、投机者以及经纪商或做市商区分开来。市场的作用是把储蓄引向有生产力的企业;投机和中介活动则会给这一功能带来成本。Buffett 所说的「附带赌场的教堂」道出了这种张力。Li 将 Berkshire 描述为「一座巨大的大教堂」,而 Himalaya 则试图证明,其他地方也能建起类似的教堂。

2. AI 需要人类掌控,也需要持续的财务约束

  • 被问到 AI 是否会取代股票分析师时,Li 首先质疑的是围绕 AI 的投资叙事。他梳理了这套叙事所宣称的发展路径:推理、编程、自主智能体、递归式自我改进、AGI、ASI,最终造出一个人类创造的神。投资者几乎被请去参与「上帝的 IPO」。他的反对意见很明确:技术要么走不到那一步,要么人类会团结起来阻止它。

  • Li 暂时将 AI 定义为:机器通过大量算力和精巧算法,在人类生成的数据及其衍生数据中建立上下文关联。它可以综合知识与专业经验,但他认为,AI 本身并不会改变能源、交通或制造业背后的物理转化过程。「我们知道它如何运作,也知道怎样让它变得更好,但我们并不完全明白它为什么能运作。」

  • Li 的红线是递归式自我改进过程中没有人类参与:系统独立生成目标,会使它进一步脱离人类控制。就业、情感依赖,以及网络、生物和核风险,也都需要纳入考量。AI 始终会产生增量成本,因此资本需求、盈利能力和社会承受度都应约束其发展;他预计这个行业会经历繁荣与萧条周期,可能不止一次。

  • Santos 对分析师工作的推论是:稀缺资源将变成能够核验 AI 输出的专业人士。一个懂行、且不依赖 AI 也能有效沟通的人,可能获得相应的经济租金。Li 大体认同这一判断——「在某个环节上」——同时明确表示,其中仍有「不同方面和细微差别」。

3. 市场集中度上升可能改善其他领域的机会

  • Santos 提出的疑问是市场集中度:他的图表显示,历史上最大公司的市值通常占 GDP 的2–4%,而 Nvidia 目前约为15%。Li 举例说,有一家未具名的研究实验室正在烧掉数百亿美元,承诺还要再烧掉数千亿美元,并声称存在10%的概率会导致所有人死亡,却仍寻求至少1,000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2万亿美元。在他看来,这种组合既不理性,也不可持续。

  • Li 用标普回报作为参照:2010年以来16年间,年化回报约为14–15%;2000–2010年间,回报则约为零或略微为负。合并26年来看,年化回报回到高个位数。他将这一结果与约2%的实际 GDP 增长、2–3%的通胀,以及上市公司表现略好于整体经济联系起来。长期回报最终会回归高个位数。

  • 当资本涌向龙头时,其他原本有吸引力的企业可能以便宜价格交易。Li 在美国和中国市场都看到了这种分化。技术浪潮拓宽了「想象空间」,也加剧投机和夸大其词。他承认保持理性很难,但由此产生的分化可能带来更好的长期机会。投资者不必让市场替自己做决定。

4. 中国工业升级的背后,是居民承担沉重代价

  • Li 将过去十年视为中国有意摆脱中等收入陷阱的尝试。「中国制造2025」旨在推动制造业从中低端迈向中高端。特朗普时期的贸易限制,以及随后 Biden 时期的技术限制,都强化了这一方向。到2021年,北京进一步加码,将技术自主纳入重点,着力突破半导体、航空发动机和操作系统代码等瓶颈。

  • 在 Li 的叙述中,房地产是这一选择的代价。2021年房价见顶时,典型中产家庭净资产的70%集中在住房上,按揭杠杆约为50%。他估算,此后全国房价下跌约40%,家庭财富相应缩水60–70%。居民的应对方式是减少消费、增加储蓄并偿还债务。

  • Li 表示,内需增速因此放缓至接近零,储蓄存款则增至约165万亿元人民币,相当于 GDP 的120%。房价大致持平或小幅下跌已持续两到三年,信心进一步走弱。因此,居民的实际感受与他所描述的工业进步截然不同。

  • Li 表示,房地产年度新房销售额下降约70%;约10万亿元人民币的数字,同时也是每年用于制造业升级和提升技术效率的支出规模,两者的分化出现在2021年前后。他所描述的发展模式是循序渐进的:一个行业在某个十年被作为目标扶持,到下一个十年可能就成为代价。房地产曾推动城市化并带来中产财富,之后则承接了经济调整。

5. 政策目标决定中国工业领域的机会

  • Li 表示,「中国制造2025」的每一项目标都已实现,并列举了电动汽车、电池、储能、新能源和重型机械等领域的进展。他称美国主导的半导体制裁是「天赐之物」:国内订单带来收入和利润,支撑研发,推动产品改进,再带来更多订单。他形容成熟制程设备和制造几乎实现自给,先进制程也已接近目标,只差少数关键环节;若继续推进,他认为中国有望实现自给自足。

  • 在 Li 看来,AI 也是一种补短板的工具:代码生成可以弥补软件层的缺失,包括服务于 PC、服务器以及 Nvidia CUDA 系统的软件。被问到如何区分美国和中国的 AI 时,他将硅谷的关注点概括为「这项技术还能做什么?」,而中国企业则更重视消费者和企业客户。他明确指出,中国企业也有对前沿技术的好奇心,区别在于侧重点。

  • 一位观众问,股票市场本身究竟是国家目标,还是实现目标的成本。Li 没有给出时间点,但认为,随着房地产在家庭和国家资产负债表中的占比缩小,股票必须最终承担更大作用:股票随经济增长,也有助于推动经济增长。谈到规则一夜之间改变,他的建议是研究国家目标、历史和过往记录。他认为,这一要求同样适用于美国和其他国家。

6. 商业相互依存支撑战略稳定

  • Santos 对比了 Himalaya 于1997年创立时较为开放的国际环境,与如今不那么宽松的氛围。Li 将变化中的政治秩序与更持久的经济秩序区分开来。苏联解体后,全球共同市场逐步形成;退出市场意味着放弃效率、技术进步、专业化和资源准入。Li 认为,华盛顿正在重新评估承担全球领导责任的成本,但迄今仍未成功摆脱这些责任。

  • 贸易壁垒可能使商业活动改道,经由中间方继续进行。Li 指出,美国与墨西哥加东盟的贸易,抵消了美国与中国直接贸易的下降。他举半导体为例,指出生产国和行业领军人物「都用筷子」,强调 AI 基础设施建设离不开这些供应方。因此他的要求很直接:大力押注这项技术的国家,必须与这些供应国维持可运转的关系。

  • Li 表示,美国和中国两国领导人认为在8个月内会面4次迫在眉睫。他还说,一次会面的主要成果,有时是安排下一次会面。转录内容没有说明这些会面已经进行了几次。「稳定具有战略重要性」:中国推进半导体自给,美国期待 AI 突破,双方都认为时间对自己有利。两国竞争的同时,也都有维护共同市场、避免供应中断的利益。

7. Li 将价值投资原则广泛适用,并否定加密货币

  • 被问到价值投资是否适用于成长型和科技企业时,Li 回答:「所有理性投资都是价值投资。」无论是投资于下滑但返还现金的企业、快速成长的公司,还是由低概率押注组成的组合,都需要理解买入价格对应的回报。共同的数学基础是折现未来现金流,前提是这些现金流可以被理解并准确估算;实际应用则取决于投资者的能力圈。

  • 谈到能源与气候时,Li 指出,能源和交通是经济的基础层。当前 AI 发展的瓶颈「从芯片到电力,再到劳动力」。他承认 AI 有气候影响,但没有据此提出具体的投资方向判断。

  • Li 对加密货币的看法斩钉截铁:「我认为最终它会自行消失。」他称其「从根本上就是虚假的」,认为货币需要有机制保障结算,并承担财富储藏功能。他将加密货币与非法交易联系起来,主张予以禁止。不过,他也把收集加密货币视为个人偏好,就像以某个价格买艺术品;在他看来,这并不能证明它具有社会价值。

8. 耐心资本让知识与信任不断复利

  • 一位实践价值投资仅两年的投资者询问,长期跑输市场时该如何应对职业风险。Li 警告,如果既想分享长期价值创造,又要求每年、每季度、每个月、每天甚至每小时都取得理想结果,「很快你就会变成投机者」。关键在于,究竟是让市场为你服务,还是听从市场指挥。若投资者无法守住这一区别,他建议采用指数投资。

  • 要围绕这一方法建立业务,需要理念相近、愿意长期留下的资本。相应的投资心态,是因为逻辑和事实支持自己的结论而坚持,即使别人并不认同。Li 表示,有些人适合这种心理,有些人则不应勉强自己。这也意味着,不必以募得最大规模基金或最大化管理资产规模为目标。

  • 保护下行风险,首先要了解认知的边界。Li 二十多岁时从较容易理解的资产负债表入手,随着能力增长,逐步研究更复杂的企业。「如果你能以可持续的方式让知识复利,最终也能让资本复利。」他说,每个十年积累的知识,都可能让自己近乎变成另一个人。

  • Li 将自己的记录归因于「许多幸运的机遇」,而不是把它当作天赋过人的证明。Munger 所说的「值得信赖之网」,是他对合作伙伴和关系的建议核心。复利原则是「别把已有的东西弄丢」,并将其延伸至知识、信任、智慧和健康。他认为,持续参与生活或许能延长有效工作期和健康寿命,即使不能延长寿命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