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ber总裁MacDonald谈AI预算、自动驾驶生死与外卖之战
Uber总裁MacDonald谈AI预算、自动驾驶生死与外卖之战
摘要
- MacDonald认为自动驾驶关乎Uber生死,也是Uber迄今最大的一笔单独投资,但他判断终局将偏向平台。 “自动驾驶今天已经处在最差状态,未来只会变好”;他预计,自动驾驶最终会在所有使用场景中胜出,但目前可能更慢、接客点不够精准,在部分天气和地理环境下也无法运行。Uber每周在75个国家完成3亿次行程,而印度和巴西的平均车费约为2.50-4美元,因此“还要几十年”自动驾驶才会取代大多数行程。不过他承认Harry的反驳:如果自动驾驶先拿下旧金山、洛杉矶、华盛顿特区、迈阿密、纽约和波士顿,收入份额可能会更早发生逆转。
- 面对Waymo与Tesla之争,他的判断是“赢家不止两个”,而且“最终赢的是分发”。 中国已经有4-5家自动驾驶玩家,“顺带一提,未来会变成8-10家”,因此他不认为世界其他地区最终会收敛到一家。以McDonald’s和Starbucks为喻,他认为昂贵固定资产的所有者都有动力与平台合作提升利用率,即便它们拥有自己的1P应用。
- “4个月烧穿AI预算”的病毒式故事被重新拆解:真正的ROI来源不是逐项归因,而是对人员规模保持纪律。 Uber把30名顶尖AI工程师与业务人员组成小组,将每周定价分配耗时从15小时压到2小时、预测从8小时压到2小时、营销QA从2周压到2天;但省下的工时会被其他工作填满,因此“企业最终提取AI效率的方式……就是在目标设定上把约束收紧”。他对未来5年人员规模的谨慎判断是:“我们可能用更少的人完成今天做的一切”,但新业务可能需要更多人。
- 他承认自己在Uber One上判断失误,而且“过于短期主义”;如今他称其为Uber长期最有效的消费者杠杆。 他过去管理出行时,会把每一笔增量资金尽可能投入价格或司机供给,因为“网约车归根结底就是价格、可靠性和安全”;但会员业务不断复利的LTV、向Eats交叉销售以及更强的留存让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不过Uber距离Amazon Prime或Costco级别的会员项目仍只有“一步之遥”。
- 月活用户从2亿增至5亿,关键在价格——他笑称这个答案投资者关系团队不会喜欢。 纽约通勤者单程35美元的UberX“仍然是奢侈品”;要把用户月均交易次数从6次提升至25次,就必须提供更便宜的交通方式,包括火车、自行车和滑板车,从而“拆解汽车所有权”——汽车是“一项每天98%的时间都闲置”的资产。
- 面对智能体带来的交易拆分,Uber会参与前沿实验室的合作,但拒绝在价格层面被聚合。 他反对把实时车辆和价格数据通过API提供给比价应用——“我想做前端”——并认为“托管交易”才是末日场景尚未发生的原因:失物、接客问题以及与司机的互动都需要平台处理;他认为Brian Chesky关于聊天并非所有预订场景的界面的判断“是对的”。
- Uber中国与外卖业务延续了同样的竞争基因:与DiDi交易前的最后几周,公司每周在价格补贴上烧掉5200万美元,而且没有WeChat就像“被绑住一只手”参战。 如今他亲自负责外卖——该业务负责人已经离职,他同时做着“白天的本职工作和晚上的工作”。待完成的Delivery Hero交易将带来地域规模和本地品牌,但Uber在美国外卖市场面对DoorDash仍不是第一。
精读
1. 14年的经营公式:明确为Uber优化,也要接受犯错
- Harry开场时将Uber定位为一家市值1600亿美元、FY2025营收520亿美元、年总预订额超过2500亿美元、月活消费者2亿的公司。MacDonald是Uber目前在职时间最长的员工——“5月就满15年”——他总结自己的领导力公式:无论大小决策,都先问“什么对Uber最好”,这样即使最终判断错误,团队也会相信你的优化目标。另一项优势是领域深度:网约车自2009年出现,他从2012年开始负责这一业务,“到这个阶段,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懂它”。
- 他借Bezos概括自己的认识论:“如果你想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就得经常改变自己的想法。”他主动承认自己“每天都会犯错”。
- 他承认的那次错误,是Dara提前让Harry追问、还坚持让Harry说明“这是我说的”:他曾经抵触会员业务。MacDonald负责出行时,凭直觉认为每一美元增量资金都应尽可能投入价格或司机供给,因此压缩了Uber One的资本投入额度:“我当时的想法可能确实太短期主义了。”
2. 为什么会员如今是投入1美元、产出最好的杠杆
- 他采用的单位经济模型很直接:核心指标是每1美元激励带来的IGB(增量总预订额);原始ROI非常残酷,因为“我们只能拿到你这1美元的7.5%”,即便收入回报达到2:1,ROI仍然为负,只有用户参与度和LTV增长才能证明投入合理。
- 会员业务的优势在于复利:会员群体随着时间推移乘车更多,把出行支出集中到Uber,在Eats上进行交叉消费,“而不是去DoorDash或Deliveroo”,同时流失率更低——“这些下游的长期影响,会共同放大最初那1美元的价值”。相比之下,价格和促销投入“消散得更快”。
- 与Prime或Costco的差距,首先在于消费者对5%出行返现的理解度偏低;其次是结构性劣势:Uber的可变成本模式意味着“我没有太多可以免费送出的东西”,不像酒店可以赠送多余的客房夜晚。理想状态是“感知价值高、成本低”的功能,但Uber的市场模式恰恰很难提供这类权益。
3. 约2500亿美元总预订额下的创新者困境
- 任何新业务要想具备重要性,都必须证明“几年内达到数十亿美元GMV的路径”;MacDonald直白承认,这确实会限制试错。“2250亿美元的庞然大物……会吞噬你在组织上尝试其他事情的能力。”
- Uber的答案是Growth Bets:为新业务配置专门产能。假设出行团队有2000人,其中100-150人专门投入尚未达到产品市场契合的想法,因为把孵化工作当成“本职工作的5%”注定失败。Harry提出另一种模式:Revolut创始人Nik Storonsky——“我采访过的最优秀创始人”——同时推进26个实验,每个投入200万美元,每周进行20分钟检查,再决定是否为下一轮继续提供资金。MacDonald非常认可这种节奏:“新业务应该按周而不是按月或季度运营”;同时必须持续证明自身价值,否则大公司内部的孵化项目“只会靠资源养得越来越臃肿”。
- Uber的补偿性优势,是2亿月活消费者构成的分发能力——Harry插话称这“是发明之母”,MacDonald完全同意——但在内部,每个产品都要争夺“页面曝光位该怎么分配”。
4. 走向5亿用户,先要解决价格问题
- 这个不太讨投资者关系团队喜欢的答案是:约束不在于价格战,而在于“广义交通领域绝大多数交易的价格点,都远低于我们的核心产品”。纽约通勤者单程35美元的UberX“仍然是奢侈品”。
- 目标是把用户月均交易次数从6次提升至25次,依靠更便宜的交通方式——伦敦可以在Uber上购买火车服务,也可以使用自行车和滑板车——因为“一旦拆解汽车所有权,就不只是UberX的问题”。私家车是“任何人拥有的最高效益最低的资产……每天98%的时间都闲置”;他认为也许不是5年内,但在15-20年后,可能没人再拥有汽车或持有驾照,就像Harry每天都在计算Uber与养车的经济账。
5. 自动驾驶关乎生死,但剥离ATG仍然正确
- 自动驾驶之所以关乎生死,是因为在很多场景下它“比我们的核心产品更好”,而这些场景还会不断扩大;MacDonald认为它最终会在所有场景中胜出。当前的缺点包括速度可能更慢、接客点不一定就在门口,以及无法适应所有天气、地理环境和接客地点。随着时间推移,他预计自动驾驶会更安全,并提供更受偏好的车内体验:隐私、工作和睡眠。“自动驾驶今天已经处在最差状态……它每天都会变好。”这是Uber最大的一笔单独投资,涵盖股权投资、采购承诺、自动驾驶基础设施和数据采集车队。
- 对于Harry关于Travis当年反复启动、暂停自动驾驶的“早就告诉过你”的说法,MacDonald认可Travis在2012-2014年前瞻性地看到了趋势,当时“叙事比现实领先太多”;但他拒绝用玫瑰色滤镜重写历史。ATG剥离时,疫情冲击下出行业务在3周内“损失了84%的营收”,公司每年烧掉数十亿美元,而且“我们落后了”——究竟是落后整个行业,还是只落后Waymo,仍有争议。公司随后集中精力,把核心业务变成“能产生现金流的机器”,从那时起“几乎任何一项指标都在持续向上”。但如果现在可以打个响指让ATG成为领先的自动驾驶玩家,他会不会这么做?“是的,我认为那会对我们有好处。”
6. 自动驾驶预测:出行次数占比很小、新兴市场要等几十年,但收入将集中在美国城市
- 他拒绝预测5年后人类司机与Robotaxi的比例,原因有3个:分母是每周3亿次行程,而自动驾驶目前每月只有几百万次行程,即便保持三位数月度增长,也只是“相对微小的一滴”;旧金山和洛杉矶的人类司机业务本身仍以高于美国其他地区的速度增长;Uber覆盖75个国家,巴西平均车费只有“3.50美元、4美元”,印度则是“2.50美元、3美元”——“自动驾驶成本降到与这些市场的人工成本相当,还要几十年”,而这些市场贡献了大多数行程。
- Harry进一步指出,行程份额可能低估收入份额;MacDonald承认这“当然是反驳点”:如果自动驾驶在旧金山、洛杉矶、华盛顿特区、迈阿密、纽约和波士顿拿下多数份额,“那会占我们预订额的一大块……这才是终极问题”。
- 对于少数自动驾驶赢家借此压低Uber抽成率的悲观情景,他拿外卖打比方:McDonald’s和Starbucks都有1P渠道,也拥有数十亿美元固定资产,但仍会与平台合作,因为利用率决定经济性。“无论那是门店还是汽车,我认为逻辑都会成立……最终我们拥有分发能力,而它们拥有需要提高利用率的昂贵固定资产。”他的结论是:“最终赢的是分发”;但他也承认,如果最终只有一家玩家抵达终点,“那对我们来说就是个问题”。
7. 中国战事:每周烧5200万美元、重叠薪资与受限的WeChat
- 这场竞争的终局机制是:资本投入本身就是谈判筹码,因此在与DiDi交易前的最后几周,“我们在中国仅价格补贴一项,每周就烧掉5200万美元”。Travis当年的准则是“我们需要比全世界所有竞争对手加起来筹到更多的钱”,但在免费资金时代,SoftBank和其他投资者也开始为竞争对手注资,这套逻辑随之失效。
- 他称最离谱的故事是:DiDi与Kuaidi合并、整合人力系统后,发现约200名员工同时出现在双方约2000人的薪资名单上;这种重叠薪资的情况,他“做梦都无法想象会发生在美国”。Harry插话说:“听起来像前沿AI实验室员工。”
- 他对退出中国的冷静结论是:Uber当时“被绑住一只手”参战;一度无法在WeChat上运营,“就像在美国没有电子邮件或电话号码的情况下竞争”。一家美国科技公司赢下中国出行市场,在地缘政治上从来就不现实。最终拿到“银牌”,已经“比绝大多数西方公司的结果都好”;最难的是那支全情投入Uber China的团队,其中很多人后来被Uber转入全球业务岗位。
8. AI预算标题的真相:如何真正给AI编预算
- 他说,两个病毒式标题都被扭曲了:CTO Praveen所说的预算项目,指的是一种不可预测、且由公司主动驱动的使用量增长——“你在11月给一个正在垂直增长的工具设预算”;而他自己关于很难把AI直接对应到消费者功能的说法,“根本没有什么洞见”,只是让AI怀疑者和“AI原教旨布道者”分别确认了各自的先验判断。“中间存在一些真实的细节。”
- 可量化的成果来自一个由Uber30名顶尖AI工程师与业务及G&A人员组成的小组,他们逐项改造流程:覆盖数千个市场的每周定价分配从15小时降至2小时,财务重新预测从8小时降至2小时,营销QA从2周降至2天。针对Harry援引Karp提出的质疑——除了编程和客服,ROI“充其量还不够实质性”——MacDonald的让步与解释是:释放出的工时会被其他、预计同样高价值的工作填满,因此“你确实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自上而下、基于信念地推动这件事”;效率收益的提取方式,是把人员规模目标卡得更紧,而不是精确追踪“我需要少招2名运营分析师”。
- 预算上的改进方案是把人员和算力预算放在一起管理:“你的人员预算是X,我们的算力预算是Y,那就把X和Y加在一起,按你认为合适的方式花掉”;同时配合智能模型路由、外部供应商(Harry提到Fireworks)和成本看板。Harry持续追问使用量和成本排行榜:“我是要拿第一还是垫底?……那这就是个糟糕的排行榜,老兄。”MacDonald部分认同:粗糙指标会被刷,但针对特定领域工具的采用率排行榜值得追踪,比如要求每个客服坐席都使用AI助手,而不是要求所有人都使用Cloud Code。
9. 前沿实验室、智能体,以及托管交易为何能守住前端
- 对于Karp提出的“狐狸进鸡舍”警告——把数据交给最终可能与Uber竞争的实验室——MacDonald表示,Uber与实验室的合作“非常好”,公司也正在从试验转向落地;但物理世界的复杂性让直接竞争困难。“我不认为OpenAI会推出网约车服务,跑遍数万座城市、取得当地牌照并在地面部署团队。”Harry提到Dario热衷于在巴塞罗那做最后一公里配送,MacDonald对此保持警惕。
- 对于智能体主导的交易拆分,如果用户在ChatGPT或Claude里说“给我叫平时那辆Uber”,他很乐意完成订单;但如果用户只是说“给我找辆车”,平台之间的价格比较和无差别选择才是威胁。他反对向聚合应用开放API:“我想做前端……今天我们凭借2亿消费者赢得第一次展示机会。”任何与实验室的合作,最终都是在谈判哪些数据可以越过边界、交易从哪里开始,以及当体验出错时由谁负责。“不能把顺利完成的体验当成典型。”
- 对于Chesky那个被广泛调侃的观点——聊天不是预订酒店的正确界面——他为其辩护:“我认为他说得对。有些体验更具视觉性,有些体验更需要托管。”Harry随后提出“市场的Fortnitification”:如果把交易型预订剥离出去,Airbnb就会缩小为体验式旅行;MacDonald给出的回应是:“我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视角。”
10. Delivery Hero交易、DoorDash之战,以及一人兼做两份工作
- Delivery Hero交易的逻辑是:外卖业务规模几乎与出行相当,增长更快,但受国家边界限制更明显;这笔待完成的交易将“一步到位”扩大覆盖范围,并带来在阿根廷、韩国和中东拥有真实用户心智的本地品牌,这些品牌“很难靠其他方式补足”,同时还能推出本地化的出行与外卖组合服务。他指出,Uber拥有一个规模约等于出行业务、且在市场上领先的食品业务,却“几乎得不到任何认可”。交易仍需经过监管和股东程序。
- 外卖业务负责人离职后,MacDonald开始直接负责该业务——“我的白天本职工作和晚上的工作”,每天晚上还排了一个班。他承认Uber在美国并不是第一名:“从强势位置出发会有顺风助力,而我们现在必须扮演挑战者,这正是我们乐于接受的角色。”但他也提示了过劳风险:“你不可能长时间一直压在红线之上。”
- 对于前Uber员工所说的“如果Travis还在,我们早就是外卖第一”,他用竞技场作答:站在场边做反事实推演很容易。他也认可DoorDash:“Tony是一位出色的企业家……他们行动快、进攻性强、敢于冒险。”Uber是否曾有机会收购DoorDash?“老实说,我不知道。”至于Postmates,他认为Uber在并购上的评价“比应得的更苛刻”——交易可以提升能力、吸引人才,也能帮助公司发现短板,而这些往往从外部看不到。
11. Travis、Dara与快问快答
- Travis留给他的组织价值观,是创造性解决问题:走进任何会议,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用15分钟推动那些已经研究了一周的专家重新思考;同时解释答案背后的原因,这会“创造出多个你的微缩版本”。MacDonald通过公开发布原则,把后半部分落实为组织机制。
- Dara留给他的那句话是:“管理来自组织架构,领导力来自内心。”它意味着低自我、愿意第一个迈出去,并且出发点是善意。至于如何在两任领导者时代都留下来,而大多数员工都选择了阵营,他的答案是:困难时期离开会像抛下队友,顺风时期则是“我们正在征服世界”;此外,“从你的领导者身上能学多少就学多少,不要指望任何一个人能给你一切”。
- 快问快答的具体答案包括:他已经成为长寿乐观派,“我确实认为我们最终会解决人类所有疾病”;他同时使用两家实验室,但选择OpenAI,主要因为语音功能——这是他使用最多的AI功能,频率“可能是其他任何功能的50倍”。他得到过的最佳建议,来自Rachel Whetstone在2015或2016年前后转发的毕业典礼演讲核心观点:“永远说Yes”——押注自己,即使失败,也会带来“一个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