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的无人机公司都会倒闭:为什么 Anduril 的产品不是伦理问题|Matthew Steckman
99%的无人机公司都会倒闭:为什么 Anduril 的产品不是伦理问题|Matthew Steckman
摘要
- 这笔200亿美元的美国军方合同是信用卡额度,不是收入。 Steckman 将其定义为「信用卡额度」(a credit card limit)——“没有任何已承诺资金”,但政府建立了一套流程,让融资、签约和评估一次完成,各政府部门购买 Anduril 的商业技术时无需重复走流程。只有交付才确认收入(“交付就是我们的收入”);规模对比也很关键:Anduril “今年收入将达到几十亿美元”,而 Lockheed 约为1000亿美元——仍然很小,但这一工具说明政府“认为我们现在以及未来都能交付一些相当重要的东西”。
- 无人机投资是一场赢家通吃、输者出局的游戏。 每一类国防技术“可能只有1个,有时2个真正的项目”,拿下它就有生意,拿不下就没有生意。Harry 看过的30-40家欧洲无人机公司里,“最终会有1家胜出……投资者真正的挑战,是判断到底是哪一家”。最常见的红旗是傲慢(“我们在1960年代就发明过这个”)以及高估TAM——一份大型合同“不是一项可持续的业务”。
- “如果没有规模可观的美国业务,基本不可能成为一家国防公司。” 全球50%的国防支出来自美国,而欧洲在国防领域并不是一个联盟:“如果你是一家法国公司,欧洲基本不是你的市场——法国才是。”任何不包含美国销售的欧洲下一代主承包商投资逻辑,从一开始就切掉了一半市场。
- 导弹押注意外成为赢家,并被伊朗战争验证。 Anduril 的 Barracuda 巡航导弹按照“造浴缸的方式”制造,因此普通美国合同制造商就能参与生产——在一个大量攻防导弹系统已经“被消耗”、且“很难补充”的业务中,“首次可以处理需求弹性”。公司整体毛利率超过40%——“对硬件和国防来说相当不错”——高产量产品的毛利率更低,因为客户会预期其长期成本应当下降,而公司可以通过节约成本重新获得利润。
- IPO已经“进入窗口期”。 Anduril 希望上市,因为“成为上市公司后,国家安全体系会额外赋予你一层信任”。上市门槛在于:20个P&L中只有约四分之一处于批量生产、能够向公司回流现金;其余仍在J曲线中,而 Anduril 将行业通常7-10年的周期压缩到3-5年(Roadrunner 从餐巾纸构想到部署只用了24个月,在产生收入前投入超过1亿美元)。Steckman 估算 Anduril 的估值倍数是“远期10或14倍”,同行为20-40倍;Harry 的纠正是:“我看起来像是200倍。”
- VC估值已经让国防并购遥不可及。 Anduril 已经收购“接近12家公司”,但只买传统定价的标的——“有很多VC公司我很想买……但今天的倍数让它们超出了可及范围”。如果支票不限额,他会押注的领域是空间,因为缓慢的传统主承包商与商业相邻、占据主导地位的 SpaceX 之间存在巨大空档。Trey 的警告仍然成立:“永远不要对一家企业还能存在多久感到惊讶。”
- 在伦理问题上,Steckman 认为答案很明确。 “我们有一套民主选举产生的政府,代表美国、联盟、NATO……它们制定规则,我们遵守规则。”对这一框架进行二次质疑,会制造“相当剧烈的一系列滑坡”。从更长周期看,战争也不是一门好生意:那些“短视地聚焦于这场冲突”的公司,“不会有业务走到战争结束之后”。
精读
1. 解码200亿美元合同:一张消除摩擦的信用卡额度
- 面对网上“各种各样的解读”,Steckman 给出的定义是:“把它想成一张信用卡额度。政府表示,最多可以花200亿美元,购买某一类 Anduril 商业技术。没有任何已承诺资金。”它消除的是重复流程:各个政府部门原本都要分别进行的融资、签约和评估,“现在只需要做1次。而且他们已经做完了”。
- 关于“取决于交付”的含义,他说:“交付就是我们的收入——交付某样东西时,我确认收入;政府也是一样,我们交付东西后,实际采购订单和资金才会流入。”他不接受“快速通道”的说法:“更准确地说,在真正完成签约的漫长流程中,我们砍掉了很多前置步骤。”
- 这套工具的信号价值高于金额本身:它说明“我们与联邦政府已经有足够多业务,值得搭建一套相当复杂的签约工具……除非他们认为这值得,否则不会这么做”。规模校验是:Lockheed 年收入约1000亿美元;Anduril “今年达到几十亿美元”。
2. 没有美国,就成不了国防公司
- Steckman 的判断是绝对性的:“如果没有规模可观的美国业务,基本不可能成为一家国防公司——50%的国防支出在美国,另外50%在世界其他地区。如果一开始就切掉一半市场,问题可能会很大。”
- 针对 Harry 调侃“法国军方在母亲身上的香奈儿消费还不如我多”,他指出欧洲的陷阱:欧洲“在国防支出上不是一个欧盟——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主权企业和主权议程。市场会不断被筛选、再筛选……如果你是一家法国公司,欧洲基本不是你的市场,法国才是”。
- Steckman 在新兴国防初创公司身上最常见的2个红旗是:傲慢——“这是我的想法”,以及“你不知道的是,我们在1960年代就发明过这个……从1950年代开始,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一直在研究这些问题”;另一个是高估可服务市场,奖项“可能会以一份大型合同的形式兑现,但一份大型合同不是一项可持续的业务”。
3. 无人机是垄断游戏,Lattis 是 Anduril 避开这场游戏的方式
- 其结构性规律是:“在国防的每一个技术类别里,可能只有1个、有时2个真正的项目,拿下它就有生意,拿不下就没有生意……能带来足够重大收入、从而形成真正业务的小型无人机项目非常少。你基本是在射月。你必须创造垄断。”Harry 顺势追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无人机公司?Steckman 只是耸耸肩:“最终会有1家胜出……投资者真正的挑战,是判断到底是哪一家。”
- Anduril 的答案是通过 Lattis “迅速铺得很宽”。Lattis 是“一套让你能够接收数据、理解数据,然后基本操控机器人的底层技术”,也是一个软件平台,向20个不同的P&L延伸。复用效果已经得到验证:2017年的感知塔建立在“老派的计算机视觉AI……还不是当时很酷的AI”上,与今天的自主战斗机共享代码模块,让每次进入新市场都“有一个领先起点,通常意味着更低成本,通常意味着更好的进度”。
- 进入任何市场前的门槛是:“如果我们不认为自己已经拥有适用技术,或者不存在技术顺风,我们就不会进入这个市场。”
4. 600份合同,只有20份真正重要:这台机器如何分配资本
- 政府业务最难的不是赢得合同,而是处理中间的空档:“我们今年会做600份不同合同。其中可能只有20份达到重要收入规模……这20份之间发生什么?你在为第21份做什么定位?”要预测一个不可预测的客户,就必须把预算表态、作战理论和技术趋势揉在一起,押注于5-7年后部署的产品——今天没有人会明确说“这就是我需要的东西”。
- 新想法从小型虎队开始,使用内部IRAD资金向市场“掷一支飞镖”:“当客户的兴奋开始匹配你的兴奋、你们一起沿着一条路径向前走,而不是停留在那种奇怪的供应商—客户关系中,你就知道自己手上有东西了。”这类项目通常可以归因于对面桌边的“单一拥护者”——这也是他归功于自己前 Palantir 老板(可能是 Shyam Sankar)的英雄主义论点。之后,公司通过从一份合同跳到下一份合同的“跳板式”推进,逐步走向“某个非常大的东西”。
- 规模化决策要经过内部投资委员会:“这是我们做过的事,这是我们发现的东西,这是各道闸门,这是它要花的钱。”形成优势的,是做出判断后的执行速度:“当我们说开始时,我们有能力以比大多数同行更快的速度、以更高的支出水平去执行。”
5. 像造浴缸一样造导弹:被伊朗战争确认的投资逻辑
- 最令人意外的上行押注是 Barracuda 巡航导弹系列。Anduril 多年前基于作战缺口进入这一领域,核心思路是低成本、普及性、“精密系统与规模化系统的组合”,以及使用商业供应链,而不是航空航天供应链。随后“伊朗正在发生一场战争……我们大量攻防导弹系统已经被消耗,而且很难补充”。这套逻辑“得到了确认,但确认的方式让它感觉完全不同”。
- 制造上的关键洞察是:“实际机体的制造方式就像造浴缸——我们可以利用美国大量合同制造商……首次可以处理需求弹性。这在导弹业务里此前从未真正存在过。我们可以开关生产线。”
- 关于经济性,他说:“作为一家企业,我们整体毛利率超过40%——对硬件和国防来说相当不错。”反直觉之处在于:每年生产数千件的产品毛利率更低,这“主要源于客户对这类产品长期应有成本的预期”,公司则可以通过节约成本重新获得利润。如今在中东,Anduril“总体上是一家防御型公司”,其系统之一正在防御 Shahed 无人机;至于 Anduril 的无人机是否被用于伊朗,他说:“我不能谈论具体武器系统在具体情境中的使用情况。”
6. 失误:对网络战的遗憾,以及一笔4000万美元的报废如何换来战斗机
- 最大遗憾是进攻性网络战。如今,这一领域已经在美国和NATO范围内公开讨论,但过去它是“所有神秘事物中最神秘的东西……我们7年前就应该进入,并成为第1家。那时我们可能还不够大,甚至无法真正理解它——但事后看,这其实相当明显”。网络战危险,恰恰因为它既不对称又是非动能的:“某样东西爆炸时,我们会用军队的全部力量应对。但当事情以类似冷战的方式在水面下慢慢发酵时,就很难应对”——归因、升级原则,以及美国“能否以非动能方式集结同等规模力量”,仍未在公共领域得到讨论。
- Harry 反问:既然已经拿到200亿美元合同、Lockheed 年收入约1000亿美元,为什么还要追赶?Steckman 的回答回到平台逻辑:Anduril 只会进入自己已经拥有适用技术的领域;一旦具备条件,“我们一定会去争取”。
- 另一个方向的错误,是早期砍掉一套“相当复杂的空中系统”,当时已经投入“2000万美元或4000万美元”。它没有核心构建模块、没有核心团队,也不知道客户会如何采购。Steckman 拒绝否定这次失误:“如果我们从未犯过那个错误,我们还能不能造出自主战斗机?我不这么认为……很难把这些失败项目与之后发生的事情分开。”对于没有做出的决定,他也保持同样的克制:“我会从犹豫不决和糟糕决策中深刻学习,但它们不会纠缠我。”
7. Anduril 为什么想上市,以及为什么不融资收购VC公司
- IPO 的核心理由是信任:“这里面有一种 pedigree……没人会把它说出来,但成为上市公司后,国家安全体系会额外赋予你一层信任,而这份信任是私人公司没有的。”时间表是:“还要几年,但已经很近了。我们进入窗口期了。”公司已经在大笔投入内部系统,为上市做好准备。
- 运营上的门槛是:20个产品中,“只有大约四分之一处于某种批量生产状态,并向公司回流资金”。其余产品都在亏损的J曲线中运行,而 Anduril 将周期压缩到3-5年,行业通常则是7-10年(Roadrunner 从“餐巾纸背面的构想到部署成系统”只用了24个月,在产生收入前很容易投入超过1亿美元)。失败项目会在进入高支出阶段前被砍掉:“如果你不相信它能走到另一端,就连曲线都不要进入。”
- 关于为什么不按约600亿美元估值融资数十亿美元、再去收购这些公司,他说:“这不是我们想经营的公司。我们想创造一家可持续存在的上市公司……我们没有犯错的余地——真正的大竞争对手犯错后,会有人付钱帮他们修复;我们犯错后,会亏钱,也会丢合同。我们希望成为一家在2050年、2060年仍然存在的公司。”关于估值倍数,他称 Anduril 是“远期10或14倍”,而交易倍数是“20、30、40倍”;Harry 反驳:“为什么不把这个数字乘以5,老兄?我看起来像是200倍。”Steckman 回答:“很好。情况更糟。”如果支票不限额,他会瞄准空间领域:政府“希望推进得非常快”,但市场处在缓慢却精密的传统主承包商与商业相邻的 SpaceX 之间,缺少供应商——“这是市场上一个巨大的开放空档,我们一定会冲进去。”
8. 伦理、战争利润与长期视角
- 当被问及“向伊朗发射数千枚导弹”是否存在伦理问题时,Steckman 的回答很明确:“我们有一套民主选举产生的政府,代表美国、联盟、NATO……它们制定规则,我们遵守规则。如果你开始在这一框架内对任何事情进行搅动,就会制造一系列相当剧烈的滑坡。”自我筛选的标准是:制造可能直到2035年才部署的导弹系统,意味着“如果你从根本上不信任民主制度,这就不是适合你的游戏,也不是适合你的业务”。
- 战争是否对生意有利?“这是错误的看法……拉长到几十年,最终一切都会大致抵消。很多公司正在从乌克兰战争中获利——如果这些公司短视地聚焦于那场冲突,它们不会有业务走到战争结束之后。”乌克兰战争开始时,Anduril 只有“几百人”——“你用手头已有的东西去打仗……你不会在战争过程中凭空发明新东西”——而如今它在中东承担重要防御角色,已经是约8000人的“完全不同的公司”。
- 快问快答式的判断:随着时间趋于无穷,“当前每一项军事任务都可以被自主系统替代”,但“我们距离很多人以为的那个位置还非常远”。至于 Palmer 的个人品牌,他说:“我毫不含糊地认为”这有帮助——“在国防领域,每一件事都是阻力……在与关键人物建立信任关系方面,Palmer 是独一无二的样本。”Harry 称他是 Anduril 创始人中异常谦逊的一位,他对自己的描述是:“永远不要忘记,我是一名国际军火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