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Ariel Cohen:Navan上市为何被误读与自建客服AI
对话Ariel Cohen:Navan上市为何被误读与自建客服AI
摘要
- Navan 上月上市时市值为 62 亿美元,如今市值已降至 22 亿美元。 Ariel Cohen 为上市时机辩护称,后疫情时代的资本结构是原因之一,但支付业务如果长期保持私有,“最终可能走不到你想去的地方”,而企业客户“想知道你会一直在”。他在 4 月开始非交易路演,恰好与关税宣布同一天——他的结论是,择时市场真的非常、非常难;能做的就是坚持到底,把公司经营好。
- Cohen 认为,市场存在两处定价错误。 第一,Navan 看起来像 SaaS,但实际上是消费型业务——获客成本和佣金今天就计入损益表,而回报要“在未来几年里”才兑现,因此投资者看到的是支出,却看不到回报;他称公司的获客效率“极高”、客户流失率也很健康,但没有披露数据。第二,“所有软件都死了”的情绪被一概套用,市场“没有太多耐心去看清不同公司之间的差异”。
- Navan 当前推动 AI 平台的起点,是一场恐慌。 大约 4 年前,Cohen 在 Napa 的一次会议上看到 Sam Altman 演示尚未发布的 ChatGPT,随后打电话给联合创始人 Ilan:“如果我们现在不自建平台,就彻底完了”(“If we will not build our own platform right now, we are so dead.")。如今,这套平台(Cognition 加 Ava 智能体)已经能够处理旅行客服中最棘手的场景——纽约机场关闭的那个周末,Ava 处理了 55% 的聊天请求,最坏情况下的电话等待时间为 16 分钟。
- 在客服 AI 的自建与采购之间,Cohen 的态度十分明确。 无论是 Sierra 这一档的供应商,还是直接调用 Anthropic/OpenAI API,都“离复杂受监管垂直行业的需求差得远”,因为规格要求是零幻觉容忍——把旅客引到错误的登机口,“你还会惹上一场官司”。对垂直 AI 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那些看起来很漂亮的 LLM 订票演示,“离真正可用还差得远”。
- 这场对谈最精彩的交锋,是 Harry 对 Salesforce 的反击。 Harry 认为分发渠道才是一切,AI 销售代表加上 Salesforce 的覆盖能力,足以构成“强烈买入”。Cohen 的反驳是:“我从没遇到过一个销售人员告诉我,他们喜欢用 Salesforce。”如果用户讨厌你,分发只能延缓颠覆——他在销售 HP 软件时就见过类似逻辑(“让 Walmart 卖服务器”)。他证明用户喜爱才是护城河:Navan 历史上流失过 6 个企业客户,其中 5 个后来回来了。
- Cohen 认为 LLM 基础设施已经商品化,也“不值得讨论”。 Harry 则反驳称,Harvey 和 Lagora 的创始人都因 Opus 4.5 的质量,从死忠 OpenAI 转向死忠 Anthropic,这恰恰说明基础设施并未商品化。Cohen 坦率地回答:“我其实完全不知道”投资者该如何选择——Navan 的 Cognition 会在不同模型间路由,许多 Edge 交易最近都在使用 Google,而 Anthropic 在开发者基础设施上的领先地位,看起来“类似于 Microsoft 在 90 年代所做的事情”。
- 值得交易员关注的 vibe coding 数据点是:联合创始人 Ilan 在一个周末用 6 小时就 vibe-coded 出 Navan 的费用产品。 ERP 与 NetSuite 的集成“并不难,真的不难”。Cohen 暗示,应用层软件和集成如今更容易通过 vibe coding 完成;但旅行行业那些获得许可、极度碎片化的底层系统仍然“几乎不可能被颠覆”,这也重新划定了护城河和工程预算的所在。
- 针对 Jason Lemkin 所说“没有哪个上市公司 CEO 是开心的”,Cohen 承认股价与员工士气“百分之百”相关,员工整天刷新股票应用。 他的工作是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 2 年、3 年、10 年的长期框架,类似 Bezos 的股东信。他每天看两次股价,但反正也卖不了;他指出,这和疫情期间的韧性测试是同一个问题——当员工在 Zoom 股价高点跳槽时,他问:“你觉得使用 Zoom 的人数会超过这个星球上的人口吗?”
精读
1. 在风暴中上市:Navan 为什么没有等待
- Harry 开门见山:在 Stripe 和 Databricks 尽可能推迟上市的世界里,“你是不是因为债务成分而被迫上市?”Cohen 承认,后疫情时代的资本结构是原因之一,但还有其他因素:对于支付业务而言,上市公司在融资方式上“有巨大、巨大的优势”——支付业务如果长期保持私有,“最终可能走不到你想去的地方”。企业客户也看重这一点:“他们想要透明度……他们想知道你会一直在。”
- 关于时机:Navan 在 4 月开始非交易路演,恰好与关税宣布、市场回调发生在同一天。他的结论是,试图抓住市场窗口“真的非常、非常难”,所以“我们基本决定放手一搏……最终我们经营的是一家非常好的公司,所以一切都会理顺。”
- 当被问到 Bill Gurley 所说的“定价完美”问题时,Cohen 完全拒绝这一框架:IPO 首日的重要性不如 Navan 能否拿下他定义为“所有高频旅行者”的市场——既包括 Concur、Amex 所覆盖的受管控市场,也包括规模更大的非受管控市场。真正的判断要从“2 年、3 年后”开始,等限售期、VC 分配以及“超预期并上调指引”的市场机制逐渐出清。
2. 公开市场没有定价的是什么
- Cohen 对市值从 62 亿美元跌至 22 亿美元的解释是:Navan 没有真正可直接对标的公司。它看起来像 SaaS,但商业模式是消费型业务——“只有你使用我们时,我们才赚钱”;所有获客成本今天就落在损益表上,而收入要在未来几年才兑现。“投资者在我们的损益表里看到的是一笔巨大的获客投入,却看不到即时回报。”他称公司的获客效率“极高”、客户流失状况也“极其健康”,但明确拒绝披露具体数字。
- 第二处定价错误来自宏观情绪:“所有软件都死了”被不加区分地套用,而“现在市场没有太多耐心去听、去看清公司之间的差异”。当被问到这种认知究竟是他的沟通问题,还是市场的问题时,他回答:“我其实不认为这重要。”只要持续交付季度业绩,“投资者最终会想明白”。他提到的 Q3 证据包括 Visa 和大型医疗公司的企业客户赢单,这些客户远不止科技行业。
3. 唯一让他害怕的竞争对手,是他看不见的那一个
- Harry 提出挑战:私有的 Ramp 可以砸钱投超级碗广告、容忍负利润,而上市后的 Navan 却要接受每一美元的审视。Cohen 讲了一个“竞争对手墓地”的故事:Navan 融资 400 万美元的那一年,UpSide Travel 融资 2 亿美元,由 Priceline 创始人掌舵——“真正需要赢过我们的,就是他们……但他们已经不在了。”谈到 Brex,他说:“我喜欢 Brex 的那些人……但我不认为你想把终点放在 Capital One。”
- 他完全否认私有公司的优势:躲在一个“没人会审视我如何定义收入、毛利率是多少”的地方,并不能造就一家好公司。真正的护城河是文化——“你有没有坚持到底的能力?”
- 他的焦虑只留给未知对手:“像 10、11 年前的 Navan 一样,对问题所知甚少,却强得离谱、离谱、离谱。”真正让他受到启发的危机,是大约 4 年前在 Napa 的一次会议上看到 Altman 演示尚未发布的 ChatGPT,随后告诉 Ilan、Nina 和 Michael:“如果我们现在——就是现在——不自建平台,就彻底完了。”
4. Salesforce 之争:分发渠道,还是讨厌你的用户
- Cohen 重申了他过去的判断:像 Salesforce 这样的工作流软件“已经不重要了……不只是因为 AI,而是因为那不是人们想要消费产品的方式”。Harry 完全不同意:唯一重要的就是分发渠道——一个“让你睡觉时也能赚钱”的 AI 销售代表,通过 Salesforce 从“Chattanooga 到 Chad”的覆盖能力销售出去,足以构成强烈买入。
- Cohen 的反驳归结为一个测试:“使用我的用户是否开心?”以及一句话:“我从没遇到过一个销售人员告诉我,他们喜欢用 Salesforce。”他在 HP 软件业务中亲历过分发逻辑(“让 Walmart 卖服务器”),并认为用户的厌恶最终会为颠覆者创造机会。他也承认分发重要,“但你可以建立它”。
- 用户喜爱构成护城河的证据是:“Navan 的历史上,我们流失过 6 个企业客户,其中 5 个回来了。”
5. Ava、Navan Edge,以及为什么垂直 AI 无法直接采购
- 他讲述的压力测试发生在纽约机场关闭的那个周末——JFK 从周六晚间关闭到周一中午。面对最棘手的客服场景(“我的航班取消了,机场也关闭了,我现在很恐慌”),Ava 处理了 55% 的聊天请求,呼叫中心最坏情况下的等待时间为 16 分钟。“你可以试着在那段时间打给这个领域里的任何其他服务商。”
- 为什么不用 Sierra 或 Decagon?“当你进入复杂垂直行业时,没有任何东西接近所需水平。”原始的 Anthropic/OpenAI API 也一样,因为对幻觉的容忍度是零:如果把旅客从 B32 登机口指错方向,“你还会惹上一场官司”。Navan 使用所有前沿模型,加上开源模型和自有数据,通过智能体平台路由到正确的内部 API。那些 LLM 旅行订票演示?“真的很漂亮、很可爱。相信我,它离真正可用还差得远。”
- 他谨慎描述的下一个催化剂是尚未发布的 Navan Edge——“我们迄今发布过的最大、或者最重要的产品”。它将提供一种旅行者购买商品的新方式。“最终市场会看明白……谁在高频旅行者 AI 领域领先。”
- 关于 AI 变革的规模,他用了 2000 年的 Amazon 作类比:当时没有人仅凭一家书店就预测到 AWS。估值“最终该怎么解释,只有上帝知道”,但人们“可能低估了”这场变化的规模。至于工作的重新分配?“这些事情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
6. LLM:基础设施已经商品化,还是恰恰相反?以及那个 6 小时做出的费用产品
- Cohen 将 LLM 基础设施之争斥为“并不重要的讨论……一种非常商品化的东西”。Harry 反驳称,Harvey 和 Lagora 的创始人都因 Opus 4.5 的质量“从死忠 OpenAI 转向死忠 Anthropic”,这说明情况恰恰相反。Cohen 的回答很坦率:“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其实很庆幸自己不是投资者……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在两者之间做选择。
- Navan 实际上做的是:Cognition 根据回答质量在不同模型之间切换;最近许多 Edge 交易都在“使用 Google”——Edge 同时使用 Navan 自有模型和 Google。与此同时,Anthropic 的编码基础设施正在带来“一场巨大、巨大的变化”,迫使他重新思考工程本身,“类似于 Microsoft 在 90 年代所做的事情”。目前领先的是 Anthropic——“但天知道。”
- 重新划定护城河的故事是:Cohen 要求团队用 vibe coding 做出 Navan 的费用产品;Ilan 在一个周末用了 6 小时完成(可能是在 Cognition 上——“我其实不是适合告诉你他用了哪个平台的人”)。ERP 集成到 NetSuite?“并不难,真的不难。”真正耐久的部分是旅行行业的底层系统:获得许可、嵌入各处,拥有 10 年积累的基础设施,需要处理机票的购买、改签和重新出票——“几乎不可能颠覆我们。”
- Cohen 进一步思考,产品经理可能会成为最重要的人:产品与工程之间的张力,也许会因为“产品负责人直接说,我自己来做,然后证明你错了”而消失,“但我不认为我们已经走到那一步”。他明确表示,开发周期正在缩短:“这一点我很确定。”关于生产率提升,Ilan“会在这里给你一个非常大的数字,但我们决定暂时不分享”;如今工程投入主要流向 AI 项目。Harry 担心推理成本会吞噬利润,除非用户支付更多;Cohen 的直接回答是 Navan 连接航空公司直连渠道,而不是通过聚合商,确实牺牲了一部分收入,却换来了数据(“这趟航班很可能延误”、Delta One 与 Polaris 的座位图),最终这场三方共赢获得了回报。
7. 上市公司 CEO 有没有人开心?股价腰斩后的心理状态
- Harry 引用 Jason Lemkin 的话:“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开心的上市公司 CEO。一个都不认识。”Cohen 的判断一分为二:向新投资者讲述公司的故事是有趣的部分;糟糕的部分,是一种机制让所有人痴迷于“股价每一毫秒给你的那张成绩单”,而且每天的涨跌往往没人解释得清。他每天早上和收盘时查看股价——“人们会问你,而你需要知道”——随后耸耸肩:“我不能卖,或者说我卖不了。我的员工也卖不了。”
- Harry 用 Vlad 的经历证明情绪会跟着股价走:Robinhood 下跌时是“行尸走肉”,涨到 1000 亿美元时则是“走在水面上”。作为投资者经历过 Robinhood IPO 暴跌的 Cohen 反过来说,真正定义 Robinhood 的恰恰是下跌期——成本结构和新产品都在那时成形。他自己的模板是疫情:当所有人都说以后没人再旅行时,把它视为“思考如何打造更好业务的机会”。
- 股价与士气相关吗?“百分之百。”员工整天刷新应用;他的工作是采用 Bezos 股东信式的做法,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业务本身,以及 2 年、3 年、10 年的时间框架。人才争夺也是同样的测试:当员工在 Zoom 股价高点跳槽时,他问:“你觉得使用 Zoom 的人数会超过这个星球上的人口吗?”有些人后来回来了;那些追逐“下一个闪亮事物”的人,本来就与公司文化不匹配。
8. 职业生涯中的错误,以及他不再支付的代价
- 他反思中最大的错误,是中途又做了一家创业公司,而不是更早开始 Navan:Concur“看起来太可怕了,我们可能因此把这段旅程推迟了 2 到 3 年”,今天的 Navan“本来会大得多”。他也为这段绕路做了一半辩护:HP 等公司的企业服务经验是必要的。
- 最直接的交锋发生在育儿问题上:5、6 年前,他没有投入足够时间;过去 3 年他做到了,而“没有什么比这更有回报”——他有一对 18 岁的双胞胎,还有一个 12 岁的孩子。Harry 追问:如果不付出这笔代价,他还能建立 Navan 吗?“可以。确实可以,而那就是代价。”那他后悔吗?“这可能是我需要和治疗师一起想明白的事情。”
- 他对 10 年后的乐观判断,与日常工作形成反差:AI 驱动的效率提升会把人们推向“乐趣、精神性和体验”,比如他每年一次的独自潜水之旅。至于创业传说,他的妻子说:“整个 Navan 的诞生,都是因为我在机场焦虑——而且事实确实如此,太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