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here 首席 AI 官 Joelle Pineau:Scaling Laws 为何会延续,以及合成数据的未来
Cohere 首席 AI 官 Joelle Pineau:Scaling Laws 为何会延续,以及合成数据的未来
摘要
- Scaling Laws 依然成立——不要押注它会失效。 2017年至2025年间在 Meta 从事基础 AI 研究、如今加入 Cohere 的 Pineau 表示,Scaling Laws“表现得异常稳健……过去有很多人押注它会失效”,但她不会这么做。不过,算力和数据只能带来近似线性的进步;非线性跃升来自算法(transformer、Adam、reasoning),而这恰恰是投资者最难判断“该把筹码押在哪里”的地方。
- 今天的 AI 编程,就像2015年的图像生成。 Pineau 的类比是:2015年的图像生成分辨率和构图都很差;如今的 AI 编程也会产出大量糟糕代码,其中很多最终会被丢弃,但她认为再过10年,代码质量会非常出色。其结果是:当生成变得充裕,价值会转向筛选——“策展、验证,这些工作不会消失”,机器生成内容的海量产出之上,会出现一位“首席策展艺术家”。
- “10倍”重构动摇了 Stebbings 的判断框架: Pineau 用“能否让大多数员工完成10倍的工作”反驳 David Khan 的“AI 能否替代每个职能中最差的5%”指标——她认为这“未来几年内”就能实现,部分工作甚至会达到100倍。 Stebbings 随即追问,这是否削弱了 VC 的基本假设:回报必须来自人力预算转化为 AI 支出;真正的机制可能不是替代员工,而是效率提升。
- 数据正在成为上升最快的成本项。 “这是猫、这是狗”式的简单标注已经过去;如今昂贵的是拥有专业领域经验的人才,以及构建合成环境来训练 agent 的创意人才。谈到标注公司(Mercor、Surge,可能还有 Turing)时,她说:“其中一些公司5年后可能已经不存在,但让人类引导并训练 AI 系统行为这一逻辑,会一直存在。”
- 不能只把 Galacticos 买齐。 团队需要愿景、执行力和社会黏合剂;“我不认为把一群 AI 超级明星全塞进一个房间,就能让团队变得高效。”在被追问 Andrew Tull、Daniel Gross 和 Alex Wang 时,她承认,如果负担得起,确实需要“少数几个这种超级人才”,但对于数十亿美元级别的价格,“时间会给出答案”。
- Agent 开辟了新的安全战线,而大量问题仍未知: LLM 对应的幻觉风险,在 agent 身上对应的是冒充——agent 代表“并不真正授权它们的实体”采取行动,包括渗透银行系统。 “关于这些系统的脆弱性,我们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 这是一个“方差更大的泡沫”——上涨更猛,下跌也更深;只有能承受风险,AI 才是好的投资。 她的逆向判断同样适用于两端:她承认自己曾经怀疑神经网络而“错得相当离谱”,也认为关于生存风险的讨论缺乏科学严谨性,并表示最想禁掉的一个 buzzword 是“existential risk”。
精读
1. RL 是基础,但效率极低
- Pineau 从事强化学习已有20多年,也见证了它随着 reasoning model 和 agent 的兴起而进入公众视野。她在 Meta 得到的教训是:验证一个假设究竟需要多长时间。针对 Andre 在上一期节目中“RL 很糟糕”的说法,她回应:“比20年前没那么糟了。”她依然“非常看好 RL”这一概念——通过奖励进行训练“如此基础,不会消失”——但认为“仅靠开箱即用的 RL 就得到 AGI,这件事没那么乐观”。
- RL 低效的原因很明确:序列决策意味着动作树的每一条分支上都会累积错误,“就像在大海捞针”;同时,模型必须通过行动来学习,这要求建设模拟器和合成数据,而要让这些模拟器具备足够多样性,成本很高。
- 只要奖励函数可以被写出来,成本就已经下降——AlphaGo、数学、定义清晰的 reasoning 和游戏都属于这一类。但“用 RL 塑造模型行为、让它们成为社会性生物,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就像育儿,“你重复同一件事多少次,它们却还是做别的事……你不知道如何用数学把它写出来”。
2. Scaling Laws 稳健,算法是非线性杠杆
- 她对进步的拆解是:算力和数据带来的是近似线性的提升——更多算力、更大模型、更好表现;算法则是非线性的,transformer、Adam 优化器以及 reasoning-in-the-loop 都属于范式变化。问题在于,算法创意“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验证”;成千上万篇论文,仍未在合适的规模、数据和超参数下被真正测试。
- 对于 Scaling 是否会延续,她说:“Scaling Laws 表现得异常稳健……它们不能单独发挥作用,我们还需要这些算法创新,但大多数时候我不会押注它失效。”
- 算法也是最难下注的方向:算力和数据可以买到,但选择算法路线“有点像强化学习——不到终点,你不知道自己选的是不是正确方向”。她的结论是:这是“最有意思、最令人沮丧、当然也是从投资者角度最困难”的变量。
- 经济层面最大的结构性问题是不可预测性:“所有人都想知道突破什么时候到来……我到底需要多少 GPU……能期待什么回报”;但这项技术根本无法提供这些答案,于是每一个数据中心、劳动力和数据决策都被迫承受风险。
3. 让劳动力提升10倍,而不是替代劳动力——Stebbings 的判断开始动摇
- 针对 David Khan 的指标——AI 能否在任何职能中替代最差的5%——Pineau 反问:“能否让大多数员工借助 AI 完成10倍的工作量?”简单替代员工“其实相当不现实”,因为人和 AI 的能力是互补的。Stebbings 认为10倍的要求更令人不安,她则回应:“我完全不认为这不现实……未来几年内就可以做到。”
- 她给出的具体案例是:多页文档的机器翻译从数小时缩短到数秒。人类仍然负责提出问题、验证结果和定义任务,但一旦任务被明确,“按下按钮,几秒钟就能得到答案,而过去这件事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
- Stebbings 在节目中的即时重估值得保留:他的 VC 论点原本假设,赚钱的关键在于“人力预算转化为 AI 支出”;而 Pineau 的回答意味着,收益可能体现为效率提升,“有些工作会更难……但另一些工作会达到100倍”。分界线在于任务定义的模糊程度:机器无法处理歧义,能够被精确定义的任务会最先自动化。
- 对于 Orman 所说的——年轻人把 AI 当作操作系统,年长者把它当作下一代 Google——她有温和的不同看法:“我看到很多人更多是把它当作工具,而不是伴侣”,把 AI 当成工作生活中的瑞士军刀。
4. Cohere 的本地部署切口与企业现实检验
- Cohere(她加入还不到1个月)开发的是由企业在本地部署运行的模型。针对 Stebbings 认为推理可能占据市场95%的说法,Pineau 表示,公司需要考虑训练,但企业不必承担推理成本;她认为这会对高效模型形成结构性需求。Stebbings 追问:如果客户支付推理费用,你有什么动力提升效率?她的回答是:“我们仍处在企业采用 AI 的早期阶段,所以对客户有利的事情,对我们也有利。”
- 她离开纯学术研究的原因是:“当你需要把 AI 卖给一家企业时,你会得到真实信号,知道什么有效、什么无效。”学术基准能提供一些信号,“但让 AI 真正完成生产性工作,是另一回事”。这些来自现实世界的反馈,会反过来引导研究者在想法空间中搜索。
- 企业面临的最大障碍,是 AI 与数十年积累的信息系统整合;这也是 Cohere 聚焦本地部署和数据保密的原因。另一个障碍来自文化:“很多人觉得自己必须第一次就做对”,但技术的成熟度要求的是“探索和好奇的精神”。
5. 数据正在成为上升的成本项——从标注到构建环境
- 如果给她100亿美元,她会在人才和算力之间取得平衡——“人才太多、算力不够,就是在浪费时间”——同时拿出“一大块”预算投入数据,因为“我们经常低估数据的重要性”。Cohere 自身的算力资源“相当充足”。
- 数据变贵的原因是,猫狗标注时代已经过去。企业 AI 需要真正理解工具和业务逻辑的人;训练 agent 则需要“非常有创造力的人,来为你构建合成模拟器”,也就是把机器人模拟器的路径应用到工作流程。
- 谈到标注公司(可能是 Mercor、Surge 和 Turing),以及这是否是一个能长期存在的市场,她说:“其中一些公司5年后可能已经不存在,但让人类引导并训练 AI 系统行为这一逻辑,会一直存在。”变化的是人类需要提供什么信息。她看到的更大趋势,是“从单纯标注数据转向构建环境”。
6. 只有多样性消失的地方,合成数据才会崩溃——代码可以保存
- 合成数据是否会让模型退化,“完全取决于你如何生成它”。如果无法注入多样性——例如让 LLM 彼此对话——就会发生分布坍缩。她的完整类比是:“找一群人,把他们放到一座岛上,让他们繁衍……某个时候,遗传多样性会不断缩小。”国际象棋和围棋这类封闭世界可以生成大量合成数据,但也不是无限生成,因为世界本身是封闭的。
- 代码处在两者之间,而且位于更有利的一侧:“我可以拿几个代码仓库,把它们混合匹配,再用 LLM 进行转换。”结构加上可以注入的多样性,使代码能够进行大规模合成训练,而不会发生坍缩。
- 她对代码质量担忧的标志性判断是:现在的代码生成,就像2015年的图像生成——分辨率差、构图差,但随后一路取得巨大进步,直到大约2022年。“是的,现在生成了很多糟糕代码……但再等10年,生成代码的质量会非常出色。”
- 沿着这个类比走下去,终局是产出规模:真正重要的将变成“从海量内容中挑出高质量内容”,也就是一种筛选机制、一种编辑设计选择。Stebbings 说:“所以会出现首席策展艺术家。”Pineau 回答:“是的……策展、验证——这些工作不会消失。”当 Stebbings 指出这会消除人类之间的协作时,她回应:“这就是你获得10倍生产力提升的地方。”不过,意图和批评仍然由人类掌握;一旦设计师可以从想法直接进入数字世界,团队构成也会发生显著变化。
7. Agent 安全:冒充是新的幻觉
- Agent 正在打开一条新的安全战线,而“关于这些系统的脆弱性,我们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LLM 的风险向量——prompt injection、jailbreaking——正在通过 red-teaming 被逐步理解;agent 还没有经历同等程度的审视。她的类比是:LLM 会产生幻觉,agent 则会冒充——“代表并不真正授权它们的实体采取行动,比如渗透银行系统”。安全仍是一场“猫鼠游戏”;最直接的缓解方式,是让 agent 与互联网隔离,以信息访问能力换取风险下降。
- 谁来裁定 agent 是否经过验证?她认为:“政府擅长制定大家共同遵守的标准;企业更擅长大规模构建解决方案。”她以航空业为例:政府定义规范,最终带来了令人难以置信的50年安全记录。但监管“不应走在技术前面……那会把顺序搞反”。
- 对于主权 AI,她认为在美国和中国之外开发的模型“有利于思想多样性”;但 Cohere 的“愿景不是成为一家加拿大公司”,而是一家全球公司。加拿大总部让公司更敏感地意识到,一套标准无法适用于所有市场:“你去日本、韩国,他们确实希望拥有在本国语言中运行良好的模型。”
8. Galacticos:需要少数几个,不需要整套名单
- 她的团队配方是:1至3个拥有愿景的人;一批“执行力惊人”、且“不在乎这是不是自己的想法”的人;以及社会黏合剂。她见过的失败模式是,团队里只有一种人——“把一群 AI 超级明星全塞进一个房间,却没有执行机器,也没有社会黏合剂”。此外还需要聚焦:明确北极星目标,即使这个目标随着时间推移需要改变。
- Stebbings 直接反问:如果不需要把 Galacticos 买齐,为什么这个团队还要集合 Andrew Tull、Daniel Gross 和 Alex Wang?她让步说:“确实需要少数几个这种超级人才……真正深刻理解这项技术的人数量相对有限……如果你负担得起,就应该招一些”,但不需要把整套名单都买下。至于每人30亿美元的价格是否合理,她说:“时间会给出答案。我不认为一定需要达到那个规模。”
- 对于“见过成功”所带来的溢价(可能指 Mira Murati 以100亿美元估值融资20亿美元),她认为,履历不仅意味着掌握核心配方,也意味着“曾经组建出优秀团队、打造世界级模型的成就——这里面有很多细微之处”。
- 她从 Zach 身上学到的一点是:“他从不松懈……他学习 AI 时提出的问题之深。”你可以拥有最出色的团队,但作为领导者,仍然需要深入理解这项工作。
9. 一个方差更大的泡沫,以及她放弃的判断
- 对于好泡沫与坏泡沫,她的看法是:“我把它看作一个方差更大的泡沫——上涨会更大,下跌也会很深。只要人们能够承受风险,AI 就是一项很好的投资。”Evals 是“衡量系统性能的单元测试”,是很好的指标,但不应成为优化目标:“没有客户会问,你的模型能不能赢得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 她最值得借鉴的一次改变看法是:“我过去相当怀疑神经网络是否真的是机器学习的终极方案。”每一次过去的规模跃升,都曾有更好的方案出现,比如21世纪初的 SVM;“而这一次,我似乎错得相当离谱。”她的认识论是:“我的信念不强,但我对科学方法有非常强的敬意。”
- 她认为别人错在:“作为科学家,我对那些预测极端情境的人缺乏耐心……比如 AI 最终成为我们的霸主……我认为你缺乏分析这类情境所需的科学严谨性。”她最想禁掉的 buzzword 是“生存风险”——“我们不是出于恐惧,才做出最好的工作。”
- 最后有两个判断:市场确实需要高效的小模型——2019年的小模型 RoBERTa 在大语言模型狂热期间每月获得2000万次下载;她希望看到能在1至2块 GPU 上运行的模型。行业转向封闭系统和封闭访问则是“一个深刻的错误……想法会流通,人们也正在让它们流通”。如果今天投资,她会选择医疗健康和科学发现,预计“5年内就能看到真正切实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