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vana CEO兼联合创始人Ernest Garcia:打造一家500亿美元公司,市值跌去99%后卷土重来
Carvana CEO兼联合创始人Ernest Garcia:打造一家500亿美元公司,市值跌去99%后卷土重来
摘要
- Carvana 2022年的崩盘——股价下跌99%、债券跌至面值40美分——在Ernie Garcia看来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濒死时刻;他心目中真正的濒死时刻,是早期两三次资本链紧绷。 他的核心教训是,风险没有人们以为的那么危险:“当你被逼到墙角时,你会找到原本可能找不到的行动方案……你的出路比想象中更多。”
- 硅谷每家基金都希望Carvana成为“经销商之上的软件层”;Garcia拒绝了,因为他认为垂直整合是控制客户体验的必要条件——这种固执“至少额外制造了1次濒死经历”,但团队仍坚持为它辩护。 他的VC批评是:当一门生意需要连续解决10层风险时,愿意接手的投资人寥寥无几,因此最重要的判断是看人。
- 关于AI与护城河:软件层越来越容易复制,因此底层的物理层和业务流程层仍是更难复制的护城河——“如果软件容易复制,下面两层依然很难。” 但他认为,AI是Carvana目前相对最弱的一层:“今天所有企业对AI的使用,都只达到可能性的很小一小部分”,而要追赶一个改善速度如此之快的技术前沿,“本身就是一场战斗”。
- Garcia为上市辩护,回应Harry关于Greenoaks或Thrive董事会也能复制这种压力的质疑:“上市之后就是冰冷的,就是无情的,就是看结果。” 人际关系会根据你的意图和行动来评价你,股价不会;只有“当长期投资不符合他们的短期利益时”,你才知道谁是真正的长期投资者——2021年,大约没有投资人承认自己不看长期。
- IPO定价的异端观点:能定多高就定多高——Carvana以15美元发行,12美元开盘,一周内跌到8美元,而“现在没人关心”;为了制造虚假的首日上涨而低价发行,只会拿到更少的钱、承担更高稀释,并提高最终夭折的概率。 IPO后的全员会议让所有人都质疑公司,锻造出一家私人公司永远得不到的韧性:“没有任何强制机制逼你谈论这些事。”
- 在实现现金流为正之前,债务“很危险”,但后来意外变成了一台压力机器:它带来的稀释比股权融资少,而必须覆盖的巨额现金流,加上“一个每天都在告诉你自己很蠢的市场”,制造了团队不可能靠自己创造的压力。 他承认自己“永远不会完全内化”的资产负债表教训是:在建设期,要比你以为需要的多留一些缓冲。
- 过去12个月改变的想法:专注需要持续维护——“每3个月,你都得不舒服地从自己的任务板上拿掉一些东西。” 在连续2年纯粹聚焦盈利后,Carvana正把有限的注意力重新转向增长;基础设施“显然能支持300万辆”,而围绕美国4000万辆二手车市场讨论的约40万辆规模相比之下仍很小,收购经销商则只是“极早期”的实验,他不愿展开。
- 他的创始人心理异常坦诚:动力不是取悦父亲,而是击败父亲——“如果他能做到,我就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 他会追逐“昂贵的多巴胺”,而不是廉价的多巴胺(“股价上涨,就是廉价多巴胺”);他认为,每一个Steve Jobs背后“可能有100个同等质量、却没有同样运气的人”,并把体育视为在富裕环境中养出有饥饿感孩子的最佳答案。
精读
1. 创业者都是固执的自恋狂——拒绝成为“软件层”证明了这一点
- Garcia承认了自己曾经创造的这个标签:“如果你不够固执,也没有可能有一点过度的自信,那么很难坐在一群告诉你‘你做不到’的人面前,依然相信自己能做到。”
- 真正的早期考验发生在公司成立6个月时:“我们把你能想象到的每一家基金都聊了一遍”,而每家都问:“你们不能只做经销商之上的软件层吗?”他承认,如果愿意妥协,“很有可能”早就能融到钱;但他的核心信念是,不把所有环节做完,就无法交付客户体验:物流、整备中心、与置换车辆直接打通的金融服务,以及其上的软件。
- 代价是明确的:“做出这个选择,至少额外制造了1次濒死经历。”他的解释是,大多数真正押注一把的公司本来就会经历多次濒死时刻,因此为了少经历1次,就牺牲自己深信不疑的东西,并不值得。
2. 99%的跌幅不是濒死时刻——风险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
- 2022年,股价下跌99%,债券交易价格约为面值40美分——“在外界看来,那像是一场濒死经历。但说实话,从我的角度看,我从来没觉得那是。”真正的濒死时刻,是早期两三次资本链紧绷;当时“资本就是生命线”,而他们很难拿到资金。
- 他的标志性框架是:每个人都听过这样的故事——某次受伤只要再偏离1毫米,就可能致命。“也许每个人都很幸运”,或者我们回头复盘时,会以为当时离悬崖更近……但你的出路比想象中更多。有一群善于解决问题的人在身边,被逼到墙角时,你会完成融资、找到效率、把每一块钱都拉伸到原本可能做不到的程度。
- 他真正得出的结论,语气也保持了同样的克制:“我认为,要做成有意义的事情,就必须承担风险。而且我认为,风险没有大多数人以为的那么危险。”
3. 创投很难连续承保10个风险——所以人最重要
- 对于Carvana为何融不到钱,他给出的“标准答案”是:资本密集度和运营强度不受欢迎,市场当时更偏好平台模式,而且“菲尼克斯不被认为是一个可以建立公司的市场”。他当时的回应是:“创投不就是应该为经济中的风险提供资金吗?”
- 结构性问题在于,投资人可以接受叠加两三个风险,“但如果你有10个风险连续排在一起,就很难找到匹配的投资人”。既然你无法预见连续出现的10个问题,“最重要的输入”就是“努力理解这些人”。你必须相信他们最终能逐一解决问题。
4. AI提升了物理层和业务层的价值——而AI是Carvana相对最弱的一层
- 对于Harry提出的、AI是否会让Carvana的物流“噩梦”更有价值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我相信、也希望,最简单的答案是肯定的。”软件层建立在物理流程之上,物理流程又建立在业务流程之上——“如果软件容易复制,下面两层依然很难。你希望自己拥有尽可能多的层。”
- 当被追问最欠缺哪一层时,他点名AI本身:“考虑到如今技术的质量,今天所有企业对AI的使用,都只达到可能性的很小很小一部分。”而且“技术进步快得不可思议……试图追赶那个前沿本身就是一场战斗”。相对而言,“我们在这方面最弱”——Carvana对这套新能力的投入时间还不长。
5. 运营者胜过战略家;抽象化是敌人——坐到那个人身后去
- 如果必须二选一,“你需要运营者……从0到1靠运营者,但最终成功的上限取决于概念思考者”。这两类人通常互相排斥:运营者认为战略家是脱离现实的理想主义者,战略家则觉得运营问题不值得围着篝火讨论,因此能把两者组合起来非常罕见,也非常有价值。他心目中的样本是Jeff Wilke:既能熟练运用框架和概念,又会执着于研究Carvana停车场的形状为何拖慢车辆移动。
- 他的反抽象主义原则是:“越接近地面,你做得越好……规模压力会把所有人推向金字塔上方”,让大家越来越多地停留在一对一沟通和影响力层面。解决办法是:在任何汇报会上,找出当问题不在PPT上时,所有人都会转头看向的那个人;然后“每天去找那个人聊聊……拉把椅子坐到他身后,一起盯着一个屏幕看”。
- 一个值得保留的自我评价是:他有7名直接下属,但“我不会认为自己是一名出色的管理者。我认为自己更擅长解决问题、介入其中,而不是天生就是一名管理者”。
6. 按尊重而不是履历招聘——警惕魅力型叙事者
- 他的招聘原则颠覆了履历崇拜:“无论什么岗位,我都更愿意选择一个受到我所尊重之人尊重的人,而不是一个以前做过这件事的人……如果你曾在所有人都认为很棒的公司工作,我并不是特别在意。”
- 他在人事判断上犯过的最大错误,是一种“在硅谷甚至更常见”的人:聪明、善于概念化、表达流畅、精力充沛、擅长讲故事,却“没有能力找到自己错的地方并承认错误”;他们会不断转换解释,跳向下一个问题,身后始终跟着一群追随者。“看到这种人,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他们会制造“大量无效努力”。
- Carvana高管团队之所以没有不断有人离开,是因为他们“没有大多数人那么受地位驱动”。当困难出现、责怪开始浮现时,离职就会发生——那时他们会觉得,这份工作“已经不再有利于我的履历”。
7. 公开市场冰冷、无情,只看结果——这正是你需要它的原因
- 对于Harry认为Greenoaks或Thrive的董事会成员也能在私下提供同样压力、却不必承担上市成本的质疑,他直接回答:“恕我不同意。”因为“股价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你的人际关系……当你有一段关系时,别人对你的评价有一部分取决于你的意图和行动;但上市之后就是冰冷的、无情的,只看结果。
- 他给所有考虑IPO的人提出的问题,本质上是价值观选择:“你更看重成功,还是更看重拥有尽可能好的个人生活?”如果成功更重要,就应该上市。他自己并不喜欢上市——“这是实现目标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 即便是普遍被视为浪费时间的财报准备,也会迫使他从职能视角切换到账务视角:“我们之所以会被一群聪明人问一堆问题,是因为这些问题确实问得好。”生产力来自直面那些你不想面对的事情。
- 关于短期主义,他说:“2021年,有多少投资人说自己不关注长期?大约是0……当长期投资不符合他们的短期利益时,你才知道谁是真正的长期投资者。”他完全认同Benjamin Graham关于投票机与称重机的比喻:潜在回报越高,波动性必然越高,“你只能接受它并应对它”。
8. 一场地狱般的IPO锻造了韧性——但定价仍要尽可能高
- 他回忆那场IPO:连续1周每天接受10场、每场45分钟的路演拷问,“我大概瘦了10磅”;公司以15美元发行,作为一家来自菲尼克斯、没有任何成功标志的“未知实体”,开盘价12美元,没人愿意买,随后跌到8美元,电视主播追问:“为什么投资人不相信你?”接着收到短信:“我们得把所有人都叫进一个房间。”全员会议上,员工开始判断自己是否相信管理层给出的答案。“你们现在都更紧密了一点,因为你们刚刚一起打赢了一仗。”
- 结构性问题是:“作为一家私人公司,遇到困难时你会做什么?你不会谈论它,因为没有任何强制机制……你可以逃避建立韧性。”
- 他的定价异端观点是:“能定多高就定多高……我们以15美元发行,12美元开盘。一场彻底的灾难。一周后跌到8美元。记得吗?谁在乎?没人关心。”但如果当时把价格定在10美元或8美元,只为制造某种神奇的上涨,我们就会拿到少得多的钱,更可能无法走完这条路,还要承担更高的稀释。
9. 债务很危险——也是一台意外的压力机器
- 他不粉饰这一点:“债务通常很危险,对于一家现金流尚未转正的公司来说更危险。”但对Carvana而言,结果证明它奏效了——如果当时通过股权融资,公司会承受“多得多的稀释”,而不是借债、之后再偿还。
- 意外的好处是,债务“几乎就像处于高度公开状态”。市场切断融资后,他们不仅要实现盈亏平衡,还必须覆盖利息支出——“没有任何东西能替代必须覆盖的巨额现金流,以及一个每天都在告诉你自己很蠢的市场”。但他谨慎地划清功劳边界:“那不是我们的故事,我们不能把功劳算在自己头上。”
- Hindenburg时期留下的教训,是一个他承认永久存在的弱点:“市场的波动可能远超我的想象”,因此必须提前建立韧性:让经历过艰难时期的人一起熬过来,同时准备“一张比你以为需要的更强一点的资产负债表”——这条教训“我永远不会完全内化”,因为他的本能是尽可能减少稀释。与之相伴的心态是:“没人会为你鼓掌。”如果你让自己需要外部认可,就把自己置于弱势位置。
10. 击败父亲、追逐昂贵的多巴胺、用体育养育孩子——然后把视野拉到300万辆车
- 他在每次自我分析前都会先发出警告:“你向任何人提出的任何关于他自己的问题,都受制于他讲给自己的那个故事。”即便如此,他父亲的个人破产经历——直到他10岁或12岁时才被瞒着得知——让他明白“父亲既成功,又是一个普通人”。而真实动机不是取悦或给父亲留下印象,而是“我确信那就是击败他。如果他能做到,我就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这种竞争意识是身体性的:高中橄榄球输球后,他会独自坐在大巴车后排,哭得“很狠”。
- 面对Harry对“每个人都能成为Steve Jobs”这句话的讥讽,Garcia站在运气一边:“如果我能活1000种人生,我不认为其中有几种会让我参与创建像Carvana这么大的公司……每一个Steve Jobs背后,可能都有100个同等质量、却远未获得同样成功的人。”
- 他的幸福框架是:“有廉价的多巴胺,也有昂贵的多巴胺。股价上涨,就是廉价多巴胺……让自己投入一场战斗并输掉,再投入下一场并赢下来”,那种更深层的满足才值得追求。至于如何在富裕环境中养出有饥饿感的孩子——他称之为“极其困难”——孩子“从来不听父母的话,但从来不会不观察父母的行为”,而体育是他的最佳答案:每一次都有人赢、有人输,而且起点在哪里并不重要。
- 关于他改变的专注观,他展望了下一阶段:“每3个月,你都得不舒服地从自己的任务板上拿掉一些东西。”在连续2年只聚焦盈利之后,Carvana正把有限的注意力转向增长和打基础,同时警惕通过不断加上“以及”而陷入100万个项目。关于收购经销商,他说:“还处于极早期……我们应该少说多做。”规模方面,相较于美国二手车市场约4000万辆中的约40万辆,公司基础设施“显然能支持300万辆”,并希望达到“数百万辆”——因为“看起来可能实现的规模,总是你今天所在位置的数倍”,而你所在的位置也会持续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