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设计1000个:Neural Concept 的 Thomas von Tschammer 谈 AI 原生工程
摘要
- Neural Concept 近期的切入口,是让工程迭代的成本结构发生跃迁:学习型物理预测从几天缩短至几分钟,把可行搜索空间从几十个设计扩展到数千个。 CAD 和有限元分析已经把汽车开发从每年约5–10个物理样机,提升到每年50–100个仿真设计;AI 又带来一个数量级的变化。Thomas von Tschammer 强调:“我们并没有完全取代数值仿真。”昂贵的求解器和物理样机会被推迟到流程后段,用来验证最有希望的候选方案。
- Jaguar Land Rover 提供了最清晰的量产验证,将外部空气动力学评估量从每天50个设计提升至1,500个。 Neural Concept 其他客户的项目则将电池冷却部件开发周期缩短了80%;Thomas 另外提到,有些设计的冷却效果提升20%、重量降低15%。因此,更快迭代不只是节省人力,也能带来决定供应商能否赢得项目的性能改进。
- 正在成形的技术栈,结合了前沿推理模型、企业专属工程知识、CAD 控制、数值求解器和专业物理模型。 普通 LLM 无法准确解决外部流体动力学问题,但“配备正确工具”的智能体可以修改几何结构、调用高保真仿真,并在自动化闭环中使用 Neural Concept 的快速预测器。基于企业专属仿真和测试数据进行微调,会把专有信息沉淀为持续积累的经验——“把数据看作知识”。
- Nathan Labenz 迫使 Thomas 超越相对稳妥的“副驾驶”框架,Thomas 也承认,从规格定义到设计和仿真的每一个单独步骤“都可以、也应该自动化”。 他保留的边界在于整车巨大的权衡空间——安全、空气动力学、热性能、制造、成本及其他相互耦合的约束——工程师仍需作最终判断。随着智能体成为可与席位并列、甚至取代席位的工作单元,Thomas 预计定价将“纯粹基于价值”。
- AI 的采用可能在制造商之间制造“指数级差距”,因为西方产品开发周期已经显著慢于中国。 Thomas 给出的数据是,美国或西欧 OEM 开发一款新车需要48–60个月,中国则为18–24个月;中国的优势很大一部分来自灵活、高度自动化的制造体系,以及更少的流程遗产。 数字原生硬件公司能更快采用新工作流,因为它们可以选择“今天外面最好的东西,而不是昨天最好的东西”。
- Formula 1 是在算力稀缺条件下提升计算产出、并暴露出人类会直接否定的设计的高压试验场。 车队面临按排名调整的空气动力学仿真 CPU 小时上限,但 AI 工作流可以一夜生成并评估100,000种配置。工程师有时会发现,看起来很糟的设计反而胜过他们自己提出的所有方案——“当时以为这是个失误”——但它仍然符合物理规律。
- Thomas 认为可实现的路线是:首年在选定学科提速20%–40%,随后随着 AI 打通空气动力学、碰撞、热管理和制造之间的壁垒,把迭代周期缩短50%–60%。 一些具体的多学科工作流已经实现约60%的提速,但还没有 OEM 在整车规模上完成部署。他认为,制约更广泛强化学习式产品闭环的主要因素是基础设施、治理和数据流,而不是缺少某项基础 AI 能力;AI 原生工程“已经在发生”,“加速才刚刚开始”。
精读
1. 工程第一次数字化跃迁,留下了 AI 正在攻克的瓶颈
Nathan 以父亲在 GM 的职业经历为起点:手绘图纸和计算尺后来让位于 CAD,但工程师仍要手动修改几何结构、提交求解器、等待结果,再尝试下一个想法。
Thomas 对汽车工程的最初记忆,是制造并撞毁物理样机。高昂成本意味着一个项目每年可能只能测试5–10个候选设计;CAD 和有限元分析用数值碰撞替代大量实体碰撞后,把范围提升到约50–100个。
剩下的约束变成了计算能力。一项高保真碰撞仿真就可能占用大型集群1–2天;空气动力学、热管理、电磁学和结构动力学同样受制于昂贵的求解器。
AI 把节奏从“几天出结果”改成几分钟出结果。意义不只是把旧流程跑得更快,而是让工程师能够审视数千个选项、搜索更丰富的设计空间,再把昂贵验证留给最终入围方案。
2. 物理感知模型吸收企业经验,但不会让求解器退场
一辆汽车涉及多套不同物理体系:外部空气动力学和 EV 续航、乘员与行人安全、电池与发动机冷却、座舱通风、电机电磁学、底盘耐久性,以及道路诱发的结构动力学。大型 OEM 在这些部件和子系统上雇用了数千名专业人员。
模型可以从数值仿真、物理测试,或两者的混合数据中学习。对于传统求解器难以准确捕捉的现象,风洞或测试回路可以提供实验数据;低保真仿真也可以与这些测量结果结合,进行混合训练。
Thomas 不接受“全面替代”的叙事:“我们并没有完全取代数值仿真”,就像仿真从未消灭物理样机。当前模型会基于每家公司的数据和要求进行微调,并随着新结果出现持续再训练,把组织经验沉淀下来,让下一轮开发从更高起点开始。
3. JLR 将外部空气动力学吞吐量从每天50个提升至1,500个
Jaguar Land Rover 已公开的 Neural Concept 工作流,先是通过并行化和优化传统空气动力学仿真,把日评估量提升到约50个设计;量产 AI 工作流进一步提高到1,500个,加快了造型团队与优化 EV 续航的空气动力学工程师之间的博弈。
一家设计电池冷却部件的供应商将开发周期缩短了80%。Thomas 另外提到,有些方案冷却效果提升20%、重量降低15%。他谨慎地表示,空气动力学探索也可能带来2%、3%或5%的改进,而这可能“改变游戏规则”。
关键不在魔法,而在候选方案数量:方案越多,越有机会找到超出工程师直觉范围的性能组合。人的角色从手动提出每个几何方案,转向在模型生成的“解空间”中导航。
4. Copilot 不是普通 LLM,而是能调用工具的系统
当前工作流“不是一个黑箱”,不会接收规格后直接返回理论上最好的汽车。系统可以解读需求并搭建基础模型,但工程师仍要验证中间步骤、引导探索,并在相互竞争的目标之间作出选择。
自动化会闭合迭代环路:智能体可以操作 CAD、生成几何结构、把候选方案发送给数值求解器、调用更快的专业预测器,并返回结果,不再需要工程师反复手动准备每个工具。
Thomas 借用了 Jensen Huang 的“五层蛋糕”框架:通用模型负责推理,应用层则补充工程上下文和技能——什么样的几何结构有效、注塑规则如何约束部件,以及应该优化哪项物理或制造目标。
Neural Concept 在2019年的初始架构不是 LLM,而是源自计算机视觉的模型,输入3D几何结构,预测空气动力学、形变或温度。如今,这些物理感知模型会作为工具嵌入更广泛的智能体,而不再与通用推理模型直接竞争。
5. 单项任务都可能自动化,但整车仍未必是黑箱
Nathan 认为工程规格可能比许多软件需求更明确,但 Thomas 表示,RFQ 和规格仍没有被完全标准化或定义清楚。一个部件厚度的改变可能沿着整车相互连接的约束传播,因此问题仍比表面上看起来更不确定。
Thomas 起初表示,AI 会消除低价值的准备、仿真和制图工作,但不会取代工程师。Nathan 的反问值得保留:模型已经可以构思方案、拆解系统、创建3D表示并运行求解器;为什么“一小群 Fables”不能设计出下一款车型?
Thomas 坦率承认,所有这些单独任务“都可以、也应该自动化”。他的保留意见在于,不能把整车的每个维度合并进一个黑箱;工程师应保留最终权衡,因为他们内置的领域经验和产品取舍,也是不同 OEM 形成差异化的方式。
6. 智能体推动价值定价,采用速度则扩大企业差距
当价值不再绑定于一个获得辅助的个人席位,而可能来自自主运行的智能体时,Thomas 预计按席位收费的模式会让位。最终将转向按交付价值定价,具体如何衡量,则取决于行业和应用场景。
他预测,采用 AI 驱动工程的公司与拒绝采用的公司之间会出现“指数级差距”。传统 OEM 必须改变已经大体稳定了20年的团队、工具、治理方式和工作习惯,这是一场组织变革,而不是安装一套软件。
数字原生硬件公司往往成立不超过10年,可以在一年内把新工作流扩展到多个应用。Thomas 认为,它们缺乏根深蒂固的流程,反而为更快的新进入者打开了空间;老组织的采用速度则差异很大。
7. 中国18–24个月的周期,暴露西方48–60个月的劣势
Thomas 估计,从决定启动项目到投入生产,美国或西欧 OEM 开发一款新车需要48–60个月,中国则为18–24个月。Nathan 称这一速度差距“令人警醒”。
Thomas 认为,中国的优势更多体现在设计完成到工厂投产之间。中国工厂自动化程度高、运营更灵活;欧洲和美国的工程高管已经在访问中国、研究这些体系,并把相关做法带回本国。
中国在设计端也受益于较少的流程遗产。当地公司可以承担更多风险,选择“今天外面最好的东西,而不是昨天最好的东西”,而不是把 AI 硬塞进继承自2000年代的流程和工具选择中。
但优化从一开始就必须纳入可制造性。增材制造在15年前带来的启示是,几何自由并不等于可以经济地规模化生产;冲压限制、设计规则、物理规律和成本都必须约束 AI 的搜索空间。
8. 空气动力学最可能先成为工程基础模型
Nathan 询问,按公司训练的模型何时会扩展成更广泛的基础模型,并提到与“ Nano Banana Omni”相关的多模态整合。Thomas 认为,通用空气动力学是“最容易摘的果实”:其物理机制复杂,但跨公司迁移性相对较强,因此他预计这类模型会很快出现。
Neural Concept 正在研究这一方向,但“可能不会第一个”做出基础模型。它希望占据的是应用层位置,让任何此类模型都能在拥有100,000名工程师的组织中真正可用——整合领域工作流、可视化、几何编辑、工具及其他能力。
9. Formula 1 把受限算力变成 AI 压力测试
Formula 1 车队面临明确的外部空气动力学仿真 CPU 小时上限。额度根据上一年度排名浮动,排名更高的车队反而获得更少算力,避免比赛变成由最大预算赢下的算力军备竞赛。
这一规则让预测效率直接成为竞争力:在额度内完成更多有用评估,就能探索更多几何方案,也就更有机会在下一场比赛前提升赛车性能。
Thomas 认为,F1 工程是全行业最灵活的形态。赛车每周都要进行细节级改动,迫使团队实现极致自动化;Neural Concept 会邀请车队“挑战极限”、打破其工作流,因为失败能暴露需要改进的地方,为更大范围的 OEM 部署提前试错。
比赛剖面会被转化为工程要求——例如提升直道性能——随后系统在一夜之间探索并评估100,000种配置。第二天早上,空气动力学工程师查看交互式仪表盘,分析权衡和几何结构,挑选能够推进到下一个周六的方案。
10. 多移动37个设计,具备可量化的商业价值
工程师有时会告诉 Neural Concept,他们本来会立刻淘汰某个 AI 提出的形状,结果却发现它胜过所有人工候选方案。这个结果看起来像一个失误,却没有违反任何物理规律,迫使工程师回到仪表盘,理解并修正自己的直觉。
对一家零部件供应商而言,额外拿下一个 OEM 项目可能价值数百万或数千万美元。把开发周期从6个月缩短至3个月,还能多出3个月改进制造;如果一个部件成本降低10%,就可能帮助供应商赢得多个总价值数亿美元的项目。
对 OEM 而言,Thomas 表示,从零开发一款汽车通常需要约10亿美元。把周期从48个月向24个月靠拢,或者哪怕节省20%的开发成本,客户愿意支付多少费用的账就会“很快算清楚”。
11. 两年路线图:先在组织孤岛内提速,再打通孤岛
Thomas 对第一年的目标,是让碰撞安全与动力学、动力总成等核心学科中的每一次迭代都由 AI 参与。协调相关工具的 AI 工作流可以带来20%–40%的提速,无需等待整车实现自主开发。
第2年及以后,目标转向多学科优化:空气动力学的改变要同时考虑碰撞、热管理、制造和最终设计约束。打破团队之间的孤岛,才能让收益叠加,推动周期缩短50%–60%。
一些聚焦的多学科自动化工作流已经实现约60%的提速,但 Thomas 明确表示,还没有 OEM 在整车规模上完成这种部署。
采用会横跨两个极端。“工程师在某种意义上是艺术家”,有些人不愿失去自己享受的手工工作;但一旦用上系统,等待和准备就会让位于交互式的“假设场景”探索,而这恰恰是许多工程师真正感到有趣的部分。
12. 物理供给的扩张,更多受治理约束,而非 AI 能力缺口
Thomas 认为,自动驾驶可能让汽车商品化,但 AI 也能通过编码每家制造商的工程知识和产品取舍来维持差异化。随着自动驾驶成熟,新的产品形态应该会出现:底特律公司目前是在标准汽车上适配自动驾驶,而 Zoox 的自动驾驶优先机器人出租车则有意“不是一辆车”。
当被问及未来5年内,端到端强化学习闭环能否覆盖虚拟客户、战略、设计和验证时,Thomas 看不到根本性的能力缺口。各个组件都已存在;大公司的瓶颈在于基础设施、治理、数据理解,以及把信息放到正确的位置。
数值求解器仍是物理约束的锚点,因为“物理规律不会被突破”。机器人会在工厂中发挥作用,但 Thomas 怀疑人形是否是理想形态,并指出模型表现、过热、自主能力、灵巧手和硬件耐久性仍有待解决。
在通用机器人出现之前,更广泛的自上而下智能可以先围绕这些物理瓶颈实现自动化。Thomas 最后的判断是,AI 原生产品已经存在于汽车、航空航天与国防、消费电子等领域;外部观察者低估了转型的临近程度,而“加速才刚刚开始”。